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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倒胃口。
陆景川把筷子一扔,掏出手机就玩了起来。
——
夜色明朗,一勾上弦月冷冷清清地挂在宅子上空,院子里寂静得似乎能听得清万物对话的低喃。
一个房间里透出黄火的烛光,给这万里的黑寂终于带来了一丝暖意。
陆景风张开双臂,双膝弯曲半蹲着,好让身后的人不用踮脚给他量尺寸。
龙纸鸢量好他的肩长后在米黄色的宣纸上记下,“你站起来吧,这样很累的。”
“不累。”陆景风看向一旁书案,她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在宣纸上,完全不像是小姑娘家家应有的风范。
“你的字很大气啊!”陆景风赞叹道。
龙纸鸢专心致志地给他量好肩长,“耳濡目染,我父亲教我写的字。”
“怪不得。”
案台上的烛火随着她的动作左右飘摇,来来往往的还有那股让他着迷的气息。
陆景风看着她写字时恬静的侧脸,不禁生出一种危机感,“这地方,以前有外人来过吗?”
龙纸鸢的正写着字的手一抖,在纸上留下浓重的一笔。也不知道他想问什么,又或是猜到了什么。她有些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说没有,怕他起疑心;说有,又怕事不符实,有什么事端。
小小犹豫了一番,龙纸鸢稳住神,平住声色,“没有。”
陆景风扬了扬眉,声调微沉,“没有?”
他眯起的眼角让龙纸鸢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可她依然目光平静地回答:“嗯,没有。”
“那就好,”陆景风放心地侧过身去,谆谆教导,“你一个人在家,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不能随便请陌生人进家里坐……”
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这让龙纸鸢松了一口气,她听话地应道,“好。”
一条尺布从头套入,被绕在胸前。炭炉里的光亮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在挂有字画的墙上,痴痴缠缠。
陆景风垂下手,毫无察觉地拉住她的衣角,温柔地问:“这衣服几天才能做好啊?”
“不知道。”龙纸鸢仔细地给他量好胸围之后,又将尺布轻轻圈上他的脖子。
酥酥麻麻的感觉让陆景风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半阖着眸,从上至下地看她。她总是很认真,无论是绣花还是做饭都很专心致志,眼睛里仿佛有星辰大海。“过年前能不能好啊?”
他的嗓音都暗哑了,龙纸鸢却毫无察觉。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想了一下,答道:“我尽量吧。”
快要过年了,大寒之前还要把宅子打扫干净,所以她也不好说能不能在年前做好。
“我下次来想穿……”陆景风缠缠地看着她。忽地,她前鬓有一缕发丝调皮地从素簪上滑落,贴到侧脸旁。陆景风毫不思索就抬手帮她挽到耳后。
被他轻触到耳朵的龙纸鸢一惊,她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随之手上一紧。
“啊!”被龙纸鸢用力勒住脖子的陆景风夸张地咳了两声,“你要谋杀我啊?”
“对,对不住。”龙纸鸢慌张地松开尺布,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面前的人咳得脸都飞了红,龙纸鸢手足无措地拍着他后背,着急地问:“你没事吧?”
陆景风很快顺过气来,随之侧过头对她灿烂一笑,“没事。”
他的眼角明明溢出了晶莹的液体,可脸上却是挂着大大的笑,有一丝得逞的意味。龙纸鸢看着他,不明所以‘唔?’地问了一句。
接着陆景风眉角弯弯,笑得更灿烂了。
被他不明意味的看着,龙纸鸢很快就意识到两人咫尺的距离,随后就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往后跳开了两步,“都量好了,回去休息吧。”
她晶莹剔透的脸上如期地出现了红色,陆景风走到她身边,兴致极好地说:“我明天就回去啦?”
他高大的身影挡在身侧,压得她心慌喘不过气来。龙纸鸢状似淡然自若地收拾书案上的东西,可是连手都微微出了汗。她不敢抬头,只嘟囔地回答道:“嗯,知道了。”
陆景风蹲下来,左手手肘撑在书案上,手掌托着脸,不依不饶地就要看着她的脸,调笑地问道:“那你想我什么时候再来看你?”
本来就微涨的心,听到这话之后像是被打了气,一下就爆炸了。血液大力地冲上脑袋,龙纸鸢被炸得眼前发黑,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
陆景风歪着脑袋,风情万种地看着她,又问了一次,“你想我什么来看你?嗯?……”
最后那个字他说得暧昧又悠长,像是用毛笔划过脚心,龙纸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这样啊?……”
孤男寡女,说这种不清不楚的话,未免也太出格了些,偏偏始作俑者还没有自知之明。
陆景风看着她泛着波光的眼,无辜地问道:“我哪样?”
就是现在这样。龙纸鸢握紧了手,樱唇轻启,明明是淡淡的语气,却带了连她都不自知的娇嗔,“不知礼义廉耻。”
被骂作不要脸的男人愣了几秒,随后嘴角的弧度越扬越大。
她都这样直白地说出口了,他还笑得出来,真的是脸皮比砧板还厚!龙纸鸢不顾教养地怒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笑声,龙纸鸢嗔怒地走进房间,‘嘭’地关上门,然后一把坐在圆凳上,把手中的纸团扔到妆台。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厚脸皮的人?简直是让人无话可说。
龙纸鸢拿出丝帕擦了擦掌心的汗,随之抬眼不经意间就看到铜镜中的自己。
前鬓的发丝凌乱地落在颈上,脸上、唇上不争气地绯红一片,目光里荡漾着乱糟糟的光亮。
她呆呆地看了自己一会,心渐渐静下来之后又慢慢伸出手拿过妆台上的纸团,一点一点摊开。
对于他,事情变得有些不受控制。那样温润如玉的一个男子,无论笑不笑,眉目间都满是和煦的清风,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清凉舒适。和陆景川截然不同。
陆景川……龙纸鸢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将宣纸小心地折起来,再轻轻地拉开妆台的小盒放进去。
知天意,遂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