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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昏黄的灯光透过半阖的百叶窗照进病房里,在顶墙留下两道光痕。
陆景川半倚在病床上,头靠着枕,盯着那两道光痕直出神。
又是在凌晨三点多醒来,一连几天。周围很静,静得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虚又孤寂。
内心白茫茫的,不安宁,想要抓住些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
这几天晚上,每当他一睡着。那些凄惨又狠心的画面就不断地萦绕在脑海中,像是梦魇怎么赶都赶不走。醒来,脑子里昏昏沉沉,像是宿醉过后的难受。
陆景川拿过一旁的手机,播出一个电话。很久之后,电话接通。
那边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我要出院,现在!!”陆景川暴躁地吼出一句,就挂了电话。
电话这头的杜叶眯着眼,看到已经被挂断的手机,便轻手轻脚地打算起床。
“明天再去。”
身后传来陆啸云低沉的声音,杜叶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去看看吧,万一儿子不舒服呢?”
陆啸云平躺在右侧,眼睛依旧闭着,说的话让人分不清情绪,“他这样胡闹不懂事,都是你惯出来的。”
这样的话让杜叶心里一惊,她打量着,最后还是默默地把刚掀开的被角盖好,躺下,睁着眼直到天亮。
一大早,杜叶就起床炖了汤给陆景川带去。去到医院时,太阳才刚升到白玉兰树顶那么高。
陆景川精神疲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浑浑噩噩地睡着了。病房内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内。
先是一个人,再是两个人。
杜叶把削好的雪梨切成小块,放在女儿前面,“这几天都没睡好?”
陆景茗拿出气垫粉底在眼眶底下的乌青处小心地拍了几下,语气闷闷地回答:“嗯。”
见她那么一答,杜叶的脸上立刻浮起不悦,“石诚呢?”
“不知道死哪儿去了,”陆景茗补好了妆,将粉底用力地合上,扔进皮包里,“这几天他都没有回家睡。”
杜叶用小签扎了块雪梨给陆景茗,开始教导女儿,“你怄气归怄气,可还是要看好他,知道吧?这种时候小三小四最容易趁虚而入了。”
陆景茗将雪梨放进口中,委屈得一下就眼红了,“妈,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杜叶抽了张纸巾,帮她按住就要流下来的泪,并紧张地示意她小声些,不要吵醒宝贝儿子,“别哭,别哭,妈等一下就打电话给他,帮你教训他啊。”
陆景茗‘嗯’了一声,继而有点责备地说道:“妈,我就说那个地方不干净。自从在那个鬼地方回来之后我就天天做噩梦,梦到我老公为了那个女的要和我闹离婚……”
杜叶眼珠子一转,也觉得奇怪,“是啊,自从回来之后,小川就出事了,你那也不安宁……”
她想了一会,“这样,过两天妈找个时间去一趟寺庙,给你们算一下。你别担心啊,妈给你解决。”
陆景茗点头。
尽管医生建议过两天再出院最保险,可腊八这天下午,陆景川还是如愿回到了家。
小儿子出院,再加上是腊八节,陆啸云便叫了几个儿女回老宅一起吃饭。
见不着陆景风人,老爷子有些花白的眉毛便皱在了一起,“你三弟呢?”他问陆景浩。
“伦敦有个会,拍卖去了。”陆景浩镇定自若,面不改色地撒谎。
陆啸云没有多想,只含了含颌便逗小孙子玩去了。
陆景旗将水果放下来之后,坐到陆景川身旁,笑着地问道:“怎么出院那么早?”
陆景川将手机锁屏,头往后靠,神色怏怏地答道:“医院太无聊了。”
陆景旗看着他冷白的脸色,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便说:“回来也好,也省得一个人在医院,睡也睡不好。”
陆景川旋转着手机的左手一顿,继而睁开眼,脸上的肌肉僵硬着,问:“二姐,你是不是也睡不好?”
陆景旗被他奇怪的表情弄得有点懵,反映过来之后扬起了一个和蔼又慈祥的笑,“因为担心你,所以肯定睡不好啊。”
陆景川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眼神闪躲,“不是,我是说,你有没有做噩梦什么的?”
陆景旗看着他,抿着嘴,摇头,“没有。”
“哦。”
大家聊了一阵,饭菜就上桌了。
虽然面和心不合,可大家戏都还演得不错。再加上有陆震宇这个活泼的小宝贝在,所以气氛也还算融洽,直到……
“快过年了。景旗、晓鸿,你们俩到时候准备些东西给龙家小姑娘送去。”
就像是一颗巨石被扔进了万丈深潭,虽然表面只波澜依依,可底下却是破涛汹涌。
陆景茗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落在桌上,然后和杜叶对视了一眼。
杜叶的表情有些扭曲,可就两秒钟,她便又笑嘻嘻地站起来给陆啸云盛了半碗汤,“应该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她可是救了我们一家人呢!”
听到龙姐姐,陆震宇便开心的蹦了起来,“我也去我也去!”
莫晓鸿拉着陆震宇重新坐好,欢快地答应道,“好叻,爸。等过了十七景浩有空了,我们就一起看她去!”
话刚落音,莫晓鸿就接收到了来自左前方恶狠狠的目光。她刀枪不入,状似不明,微笑着回过去。
然后陆景茗就更怒了,筷子戳在碗里铿铿作响。
陆景旗在桌底下悄悄地掐了莫晓鸿一把,贴心懂事地对陆啸云说:“爸,你放心吧。我们会安排妥当的。”
“嗯。”陆啸云苍沉地应道,然后转头笑呵呵地问陆震宇,“小宇啊,你什么时候放假啊?”
陆震宇的口中被食物塞得满满的,他含糊不清地回答说:“还有一个星期就放假了。可是爷爷,我的档期已经安排满了,没时间来陪你,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哈哈哈……”大家哄笑起来,也不知道是真笑假笑,不过气氛总算是缓和起来了。
陆景川坐在距离陆啸云最远的地方,嘴角扯也不扯,冷眼看着桌上的人逢场作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