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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委屈的表情像极了撒娇要糖的孩子,让人忍不住疼惜,龙纸鸢心软,点头答应,“行吧。”
她答应了?就那么简单就松口啦?陆景风欣喜若狂,于是得寸进尺,“我还要给你给我绣图案。”
陆震宇衣服上的那个银杏叶图案很别致,让他每一次见到都有忍不住要剪下来放进口袋里的冲动。
他现在的样子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又无赖又过分又可爱。龙纸鸢无力招架,只能任由他提条件,“行。”
今天的她没有往日的疏离感,整个人活泼又可爱。陆景风着迷地看着她,嘴角贼兮兮地扬起,抓住了命脉。
原来,她吃软不吃硬。
上午的这件事过后,陆景风觉得龙纸鸢对他的淡漠感少了许多。他们一起晚饭,之后,一起坐在前厅里烤火。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终于有了停的趋势,雪花又开始晃晃荡荡地从天上飘下来。
紫砂壶架在小炭炉上,正扑腾扑腾地冒着热气。
此时暖炉的火燃得正旺,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龙纸鸢被热得往后退了些。
陆景风倒了杯水,端过来给她,“烤火容易干,多喝点水。”
龙纸鸢道了声谢,接过来,随之看向门外漆黑的天幕,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上一次这样不是单独一个人坐着静静烤火的日子早已远得记不清,这种简单但是又很美好的温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了。
陆景风将小板凳往后挪,坐到她身边,挑起话题,“你为什么叫纸鸢?”
龙纸鸢轻轻吹了一口手中的茶,白色的雾气被吹进来的冷风扑到脸上,“何处风筝吹断线,吹来落在杏花枝。我出生那天,不知道是从哪里飞来一只风筝落到银杏树上。”
她目光悠远,语气温柔缓缓。陆景风的心蓬松得像棉花糖,再开口时带了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绵,“你家祖上应该是读书人吧?怎么来这荒山野岭了呢?”
龙纸鸢左手大拇指摩挲着杯口,像是陷入回忆,“先人世代都是读书人,为了避世,所以来到这了。”
“你家怎么那么多宝贝?”她一直看着门外,陆景风则是一眼不离地看着她的侧脸。
“祖上都是在宫里教书的。”龙纸鸢轻描淡写地答道。
陆景风‘哦’了一声,之后又想起白天看到的景致,便希冀地问:“能不能带我参观一下你家?”
龙纸鸢侧过头看他,下巴微抬,眼睑半阖,“那可不行……”
她这副明艳又带了点欢泼的样子让陆景风更加起了兴趣,“为什么不行?”
“我和你可不熟……”
哟呵,还挺傲娇。
陆景风眉峰一抬,嘴角不由地咧起,问:“那,咱俩什么时候才算熟?”
他的目光里带着暖意,像春风拂过她心里。龙纸鸢心中微微一漾,愣神几秒过后,装作自然地喝了口茶水,“以后吧!”
她刚刚那一愣神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陆景风‘骚气’地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提捏着杯子,慵懒地又问道:“以后是多以后?”
他的嗓音低沉还带了点嘶哑,龙纸鸢觉察到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忽地脸上一热,“以后就是以后。”
哪有那么多问题,真是烦人。
龙纸鸢拿起右手边的铁夹,将炭炉边的木炭夹到中间,盖住烧得通红的火。
有了前车之鉴,陆景风不敢造次,他坐正来,望着窗外好一阵,感叹道:“这儿的雪真漂亮,那么白,一尘不染。”
古城不常下雪,就算下了也只薄薄的一层,很快就被踩黑。
他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如此平心静气又满足地烤火喝茶,不受纷扰。
龙纸鸢看了他一眼,“白亦是净,可看多了也不免觉得乏。人身处凡世,总有杂虑困扰,连我也不例外。混沌盛世,守住本心,就好。”
陆景风被她神叨叨的话一愣,转而惊讶地看着她,“你一个十五六岁未出阁的姑娘,怎么那么深的感悟?”
“哪是什么感悟,”龙纸鸢笑了,“一个人胡思乱想而已。”
她明明是笑着的,眼睛里却是伤凉,陆景风心里一紧,嘴唇蠕动了好久,却只说出一句,“给我看看手怎么样了?”
“好多了。”龙纸鸢抬起手腕。
最上面那层暗红色的痂已经稍稍脱落了些,一天没碰水,所以也没有再继续流脓。
陆景风不由她拒绝地将她白嫩的手腕拉过,低下头仔细地看着,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凸起的筋络,声音像是被蒙了厚纱,“是好多了。”
他的一小搓黑发落到了眼前,黄色的火苗照上去,在他的右脸投下一丝丝阴影,根根分明。
炭炉的火很旺,烧得她心都温了起来。这样出格的动作,龙纸鸢出神地没有拒绝,乖巧地任由他在自己的掌心划动,轻轻地应道:“嗯。”
陆景风将她的手指一个一个轮流捏了一遍,最后流连在无名指上。他用食指将她无名指的第二节关节抵了一下,又问,“还疼不疼?”
龙纸鸢脑袋晕沉沉的,脸上一片躁热,“不疼了”卡在喉间,怎么都说不出来。
气氛变得浓郁而旖旎。
龙纸鸢呆呆地看着他温和的眉眼,过了好一阵。‘啪’一阵夜风将前厅的门吹得合起来。
龙纸鸢猛然一惊,迅速将手收了回来。
这一段小插曲让龙纸鸢不知所措,她的心史无前例,砰砰地跳着,闷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天已经晚了,早些休息吧。”她佯装镇定地说道,眼睑却深垂着,不敢对上他的眼。
她耳后升起一大片的绯红,陆景风笑眯眯地跟她说,“好,晚安。”
“嗯。”说完,龙纸鸢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了小板凳。
陆景风扶住就要往后倒的凳子,刚想说‘我跟你一起走’,她就已经推开后门出去了。
炭炉里又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陆景风看着乱跳的火星,静静地一个人还坐了很久。
她说她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时候,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把‘以后,我来疼你好不好?’这句话说出口了。
真是,撩拨人。
陆景风难耐地闭上眼睛。
‘砰砰砰’心在剧烈地跳动着,仿佛可以跳出胸口。龙纸鸢加快了脚步往房间走,最后还小跑了起来。
她将门‘嘭’地一声关在身后。“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为归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她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这词句,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念着念着,心终于渐渐慢下来了,可眼眶却又红了。
刚才他问她疼不疼的时候,差一点她就以为要白头到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