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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抬手准确无比地指向正要下床的顾钧让。
顾侯倒吸一口凉气,心说好你个柳行絮,酒是你自己要喝的,我忙的就差成个陀螺了,你倒好,随随便便一指,我好不容易在你家丫头面前树立起的好人形象就这么轻易没了。
刚想矢口否认,便见柳小苔轻竖了一指在嘴唇上,冲他无声嘘了下。
她费劲巴拉地双手穿过柳行絮腋下,将这醉汉往床上拖,柳行絮还不乐意,扭着拐着的躲开,嘴里嘟囔,「替为师揍他!」
「好好,我替你揍他。」
「让贺无极给他下泻药!拉他个三天三夜!」
「好好,让贺无极给他下药的。」
顾钧让深深汗颜,等等,这酒……不会这么容易醉的吧?记得那夜自己醉了,他都没醉啊?
莫非他也醉了?
难道他容易醉酒?
正想着,就见柳小苔蹑手蹑脚走过来,低声道,「我师父之前可曾吃甚么糕点了?」
顾钧让愣了下神,倒是独观一指桌边,「那个。」
柳小苔了然的点了点头,「茶饼?」
独观继续点头,倒换顾钧让万分不解,「他这是……」
「他醉茶。」
「醉茶?!」
酒都喝不醉的人醉茶?
「是的,」柳小苔留了个心眼,也没说哪种,含糊道,「茶里面也不是多数,有一份……」说着从怀里小包翻了翻,翻出根小紫针来,往哪茶饼碎渣里戳了下,很快就发蓝了,「也倒不是说有毒,就是我师父体质特殊,跟这玩意儿略有相克。贺公子给配的针呢,我刚才在我屋就发现了,今日新上的点心他不能吃,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
顾钧让心下一庆幸,心说还好这货提前将他那边那段画完了,不然谁知道何时才醒,耽误不耽误事。
柳小苔还是心有介怀,忍不住开口,「顾大人,你们刚才干吗呢?」
「哦,切磋。」顾钧让诚恳地复述事实。
「床上……切磋?」
顾钧让本没多想,一听这话且先理解无能了几秒,随后当即石化了一阵,好半晌才找着舌头道,「不是,柳姑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於是就将独观刚才怎样被二人挡做了挡箭牌又怎样变成了切磋借口,如何如何这样那样的完整陈述了一遍。
这会儿他是连画也顾不得凑了,借着衣袖一遮掩,先收好。
转念动过好几遭心思,只觉得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简直天助我也。
柳小苔本来听完解释就痛快多了,坐师父床边守着他呢。
却见顾大人在远处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柳小苔不解,左右一寻思,顾大哥好似现在又跟师父变成一条绳上蚂蚱了,不然师父也不会帮他干活呀?
反正她也不懂大人们那团弯弯绕绕的关系,只知跟着师父就好。
既然师父都放下戒备的人,她也能……放下些。
於是虽听话的走过去了,心下还一直强撑着几分清明,生怕顾大人突然发难之类。
虽然他若突然发难,自己也完全招架不了就是了。
谁料想,这人模狗样的家伙开口第一句便是,「你喜欢你师父吧?」
吓得柳小苔差点一个高儿蹦起来,不等矢口否认,便听顾钧让慢条斯理的续上,「还是男女之情那种喜欢,绝非师徒长辈之恩情。」
他清寒明厉的一双眼,就那样笑的无辜的望过来,眨也不眨着。
但凡柳小苔说个不字,他似乎就能罩上甚么更奇怪的假面一样。
柳小苔瞬间不自在极了,也未料到他如此剑走偏锋,师父就在后头醉着,他一旦……她是说,他要是还有一点点清醒,这话若是被听去了……
「而你师父对你绝无如此念头。」
「你怎么知道?!」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从小到大学武不精是被师父当众给难堪也不少,虽然知道自己女孩子身份他收敛许多,但柳小苔也不是甚么薄脸皮的姑娘家,她从小在柳行絮那儿接收到的教育,都是十分公平公正的,想要甚么要说,不然没人会去瞎猜你到底要甚么。
反倒是知道自己女儿身,他却事事都有了偏袒、护着的那一层面意味,有些事倒还觉得麻烦,不肯让自己参与了。
有甚么不好参与的,是姑娘家就不能行凶放火,杀人夺命了么?
这就跟难道好人吃了亏就必须该硬扛着不吭声,有礼貌的人被别人甩了一巴掌,不能轻易回手须得先讲道理一样,叫她无法理解。
也是了,她从小那个环境,就没教育过她能出甚么正常人家姑娘该有的三观。
她也不觉得喜欢师父有甚么错误,她就是喜欢那个人罢了,是那个人又恰好是她师父。这后一条才是附加项,前一项才是必要项。
这点关系她还是拎的清。
但不知为何,就在顾钧让那薄唇轻吐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她忽然觉得难堪极了,也害怕极了。
这仿佛就该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事一旦被抖落出去,就活该要受到千难万阻一样。
她不怕千难万阻,她只怕那个人被自己吓到,或者说是逃掉。
她甚至不敢猜师父的反应,究竟会是甚么。
正心乱如麻,却觉额头上忽然一痛,捂着眉心连退了几步,才发现刚才是叫顾侯弹了个脑瓜崩。
此刻这人正笑的温和的持着一种前倾姿态,舒舒服服翘着二郎腿,头还微歪着,「小脑袋瓜里都想些甚么呢?表情一瞬间跟背负了甚么恩仇大恨似的。」
难道不是吗?
柳小苔未吭声,揉着额头略有哀怨的看着他。
顾钧让心下一声慨叹,真精神的姑娘啊。
多好的苗子,怎么就不开眼喜欢上柳行絮那糙汉了呢。
微哂了下,他这才道,「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搞定你师父。」
柳小苔的眼睛唰一下亮了。
顾钧让叫她这表情给逗笑了,乐的又靠回椅背上,「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个条件。」
柳小苔正襟危坐,收起自己的狗精神头。
来吧,她早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
「柳姑娘之前随着师父在傅听泽手下做事,应该对『囚渔』一部,并不陌生吧?」
囚渔?
「羽鸦新分出去的暗部?」柳小苔眉头一皱,「我和师父都是羽鸦的人,对此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这怎么了吗?」
「直白说了吧,『囚渔』是四皇子费尽千难万险,在朝中暗部给我分出的一队人马。你要知道,从二皇子掌权……也就是傅听泽手中撕下这么一块肥盛的肉来,是有多么不易。」
「四皇子?二皇子?」柳小苔脑袋顶毛都要糙糙起来了,这都甚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总不会叫自己去刺杀皇子吧?
「你师父……从未跟你讲过这些?」顾钧让诧异。
柳小苔诚实摇头。
顾钧让愣了下,随即脱口而出,「那他可真是疼你。」
「疼我?这怎么就算疼我了!」柳小苔不解,「我是希望事事都清楚明白的,我也不小了,有自己相应的判断力。他也理应信我!可他从不跟我讲局势。许不定在他心里,还觉得女孩子家家的知道这些没用呢!」
他绝不是这么想的。
他那就是在保护你。
看来,不仅是自己,他连傅听泽都防着啊。或者说,他连傅听泽那一层都算计到了,提前先替徒弟防着了。
这些话顾钧让心里头想了也就罢了,面上可不会跟柳小苔也坦白。
只觉得,她若是对时事一窍不通,那从头讲来确实麻烦,也不知她能领悟多少。
柳小苔似乎也想到这一层,眨巴眨巴眼,凑近了顾钧让道,「顾侯爷,我若是不懂这些,你刚才说的,帮我搞定我师父,还算数么?」
「算的,即便此事作罢,那成人之美亦是积德行善,」顾钧让笑的慈悲,「再说了,许不定此事又成,我还能多添一对得力战将,更看你二人喜结连理,这种喜上加喜之事,何乐而不为?」
言罢,话锋一转,「就是……我也不知你师父现如今到底是怎样一个态度。你若是愿意信我,不如先听我给你支上几招,你拿去试试,权当……试探下他口风?」
柳小苔心下一声冷笑,心说这些招她听听便可,用是断然不会往师父身上用的。只不忿这王八犊子似是把主意总打在自家师父身上,也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甚么药。
此刻依旧一脸二八少女特有的天真和期待,语气也放尊敬了不少:「顾侯请讲。」
说实话,按照柳小苔那事事以师父为重的性格,即便利益美色当前,也统统不会被冲昏头脑,她以往是掉头就能将这些事偷摸跟师父抖落出来,叫他有个防备。
只可惜,顾钧让的招又损又好。
柳小苔听了后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着他老狐狸,狡诈多奸!骚招冲天!
一边又觉得顾侯说得实在太他娘有道理了,这招……似乎一试,也未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