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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行絮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十分操-蛋的梦。
这个梦并没有破开他那刺客本性不可摘的一丝清明,以至于他醒来后还十分清楚得记得那种没顶的窒息感,和两句如利刃疾矢般破开万千人群,直直携风过耳的话。
一句,「师父,我嫁人了。」
另一句,「柳兄,多谢你成全此事。」
他为这两句话足足迷惑了近半柱香的时间,然后才逐步确定——这是梦,但梦为甚么让他觉得这么真实还觉得就如置身其中,那应该是他被放倒了。
按理说他当初从那个毒蛊阵跟个厉鬼一样的爬出来后,已可谓是百毒不侵了,这世上唯一还能放倒他的,就是那后来不知怎么会有的醉茶情况了,也不是次次都有,哪一份品种的,特别克他。
知道这事的也就贺无极,但贺无极起初无解,又向他师兄请教过,而温彦似乎与顾钧让关系不错……
柳行絮忽然觉得这事不简单,不喝茶便罢,点心也会这样嚒?在莫家……就这么凑巧?好多年都没犯这情况了。
思来想去, 「嗖」一下掀被蹦起来了。
床边坐着梳头的柳小苔「啪叽」一声,毫无防备就叫她这傻缺师父给掀下去了,连带着床角被子一起在地上变成了团。
柳行絮坐起来先是抹了把脸,侧头看了看他宝贝徒弟,没看见啥红色的衣裳,便更加确认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一个十分扯几把蛋的梦而已,这才轻吸了口凉气,还诧异起她来了,「你地上趴着干啥?那多凉啊,快起来。」
说着就横趴过床,伸手提溜起她。
柳小苔被乖乖提着站起了,便将梳子往旁边小圆桌上一抛,麻溜地原地一个小跳,踹掉靴子猫上床了,接着飞快地展好被子,趁它落回床前时,已规矩地抱膝坐好在床头,同她师父肩并肩了。
柳行絮还烦着呢,醉茶过后那种晕眩他是最不适应的了,就是那种提气还提得起,但是有点使不上力,看得清目标却深知出手一定会错位一样。
于是索性啥都不想了,四仰八叉的把头仰在床头柜上,整个人痴愣愣地盯着房梁,目的性十足的走神。
——那第二句声音是顾钧让的。
是他。
是一个自己拿出十足内力一拼,才或有侥幸可胜的人。
可那样取了胜又如何?顾钧让身后是还有一个军团的。
于是后续的事情便不好收尾了。他从不办这么失手的事。
想着他又想笑,明明一个梦罢了,竟让他真动起了念头,想着怎么悄无声息地做掉这个人最合适。
——但转念想想,倘若徒弟真跟了这样一个人又怎样呢?顾钧让也确实优秀啊,而柳小苔要是按照个正常小姑娘发展,她铁定是不能跟自己一辈子的。那也势必会有嫁人或将来离开自己去自立门户这一说。
其实是没有拦住她的那个理由的。
没有。
真没有吗?
真没有。
于是这么一想可把他给气坏了,他以前总是觉得,这孩子可是自己从屁那么大点一下下给喂成这么大的,凭甚么要拱手让人?谁敢娶她先吃自己一摞飞镖,活的下来再在老子跟前大放厥词。
可这泥娃子在六七岁很黏自己那时候,他不放心独留个蛋在家,得抱着她出任务过荒郊野外时,有好几次柳行絮都忍住了扔掉这个吱哇乱叫的小泥人的冲动。
再后来自己一人独行千里之时,这泥娃娃也蜕了壳,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还很能打的小女娃娃,他那时候就不无惆怅的顾虑起她的将来。
——无论因恶还是善,自己都擅自插手了这条生命的轨迹,对她负责是一定的,可对她将来呢?不想她嫁人,甚至不想她长大,不想她见识恶更不想让她出远门。
自己是不是不正常了?他这么想着,因一己私欲而摆布别人,并不是他柳行絮的作风啊。
可后来他十分操-蛋的发现,他摆布上瘾了,而且由一个十分具有攻击性的人在摆布他徒弟的同时,自己也会被逆向反弹,变得偶尔温顺还顺势产生了逃避能力。
这种逃避能力是在柳小苔第一次跟自己说要嫁人时,以看不见摸不着但能吓死人的速度在他心底飞速增长的。
他知道,并且现在由衷的想着,要是我的镖有这么快的速度就好了,一刀扎死顾钧让得了,省的还要把他设为第一难解决的假想敌,直接让他变成尸体比甚么都来的省心。
但今日这个奇异的梦境忽又让他迟疑了,他心想,顾钧让啊,那个人现在可是顾侯了。
是一个似乎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的男人。
他不想承认自己弱,但在这个男人面前,他确实没有那么快的镖,反却有各种无可破力的绵软感,让他既不舒服又不自在。
但想到最后他笑松了口气——还好这是梦,他再度选择逃避。
想着,偏头打算问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乖,不出门勾搭莫家妹子了,未开口,便见柳小苔也学了自己一样的姿势,但因个头不够,小脑袋瓜搁不上床头柜,便顶在床头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咸鱼瘫姿势,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师父,我要嫁人了。」
是梦?不是梦?
多了一个字。
要。
即将,还未发生的事情。
前一阵在三魂谷她似乎也这么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