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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行絮拿了钱袋便兴冲冲地要往城镇上赶,脑子里却杂七杂八地想了一堆乱,步子再迈得风驰电掣的,稍没留神叫脚下石子绊了下,刹不住身,好险摔了个狗啃泥。
也就是在他收了心思凌空一翻,打算避开这个祸时,却忽然耳闻一阵十分细微的破空声,暗道一声不妙,不待伸手揪住那铁链,便觉脚踝上又是一凉。
——这玩意儿他们叫『寒抓骨』,远看像是个九节鞭一样的东西,实则比九节鞭要细上很多,他们这些暗探刺客都喜欢随身备一个,反扣在腰上也不费事。而且这东西在每一个关节处又能单独控射出铁锁来,这铁锁材质非比寻常,乃是用玄铁而制,一般没几件天下数一数二的利器是割不断也融不开的;更何况,这其中内里铁锁一放,带着那千年戾物的凶气,足矣寒的人身体麻痹。
——倒不是真如传说传的这么神乎其神,而是他们的『寒抓骨』上,大多在内扣的锁链里涂上了三魂谷特制的秘药,这药有麻痹人的功效罢了。而且这玩意,不是为了抓甚么厉害的高手,或者严刑拷打甚么人,令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外,多数不会轻易用之。
此刻,柳行絮虽然大意了一下,逃脱这利器的余力还是有的,只不过恰赶上他伤口突然发作,疼的他抽了口气,便略慢了那么一步。
只这一步,在战场上兴许就是一念生一念灭了。
柳行絮曾经不把生死放在眼里头,但因为他莫名其妙收的那徒弟这回事,导致他现在对活着也同样有一种莫名的眷恋——大概只是出于护犊本能吧,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想看她长大。
就像是刚才,他满脑子乱糟糟地就在想昨晚刚回去的事,明明已经两年没见了……没想到那臭丫头片子一上来就把他给气的够呛,打也打了火也发了,赌气一样地要离家出走去喝酒了,美滋滋地赶到城镇里才发现——难怪她刚才硬要挨自己那一掌也要打近身战,原来是把自己钱袋给顺走了。
柳行絮哪能想到这一出啊,防天防地也防不到这个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来的乖顺徒弟敢偷到他身上啊。
搁以往,她连个『不』字都不敢跟自己说啊,早一脚嗙过去吓得她老老实实的了!
还有啊,看得出来这是丫翅膀硬了能耐大了本事多了,怎么着,跟傅听泽这个大内第一高手学两年了不起了这是,寻摸着这味儿是得要欺师灭祖了?
柳行絮本就血旺火盛的,这可把他气的啊,再想想当时柳小苔管他喝酒之后还顺走他钱袋……不,这些才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她胆敢把自己走之前埋在院子里的好酒竟然全在这两年间孝敬给傅二王八喝了的时候,那火一噌噌的啊,压都压不住!
现下可算是凉了。
凉了个透。
也清醒了个透。
柳行絮刚才觉得凉是——自己竟然为了这臭丫头乱想东想西给想栽了。
再一眼,看清把自己绑起来的人是谁之后就瞬间清醒了。
「柳小苔!」柳行絮气的大吼,脖子上青筋毕现,□□在冰雪天里的胸膛也起伏个不停,「你丫到底想干吗!你诚心要气死老子是不是!」
心下却不屑地冷哼——被傅听泽指点后她确实能耐了,内力也见长啊,两年不见,挨了自己五六成内力还能随自己狂奔一夜,赶了过来。
「嗳呀师父啊——」柳小苔无奈叹气,不把她这师父给绑住了她铁定连个话都跟他说不上了,此刻十六岁的姑娘抱膝成一小团,蹲在她这四肢发达,头脑其实也不简单,只不过擅长装疯卖傻的师父面前,柔声一字一句好言相劝道,「贺先生前几日来信我已经收着了,你身上明明中了毒……没除干净前不许喝!先喝药成不成?」
「我喝你个球!」柳行絮拼命挣动起来,试图以暴力撑开这锁链,但未多挣扎两下,便见柳小苔忽然又出黑招,似乎是想按这锁链的其一关节处。
柳行絮大惊,只靠腰力硬生生平地一起,连人带锁链地翻了空,柳小苔脚尖微一点地,立时如鱼滑水般从他师父翻跟头的空子里一钻,将刚才顺势在地上摸来的石子一弹,只听「啪嗒——」一声,世界清净。
清净的前一秒,柳行絮大骂了一句,「柳小苔!你有本事一辈子别收链子,我他妈醒过来不打死你!」
「那你打死我好了。」
这是柳行絮强撑着几分清明倒下时,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眼前的细雪又开始飘摇地落了,她跟自己同穿一身静默的黑,神情清肃,双眼……双眼太澈。
柳行絮只看得那双认真且清澈的眼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脸上有些许冰冰凉的柔软触感。
可能是雪花吧,柳行絮的眼皮努力挣动了几下,还是慢慢合上了,意识也逐渐模糊,他知道这是锁链上的药效发作了。
只不过有一点感觉让他很意外——倒在自己的徒弟脚下,竟让他这个生死漂泊客异常安心。
除了……有点不爽罢了。
不,不是有点,是非常,尤甚!
柳行絮生气地想,等他醒过来,别的不说,得拎小鸡一样把柳小苔怼院子里,先毒打上一顿解了气再说!
不过……看她那身量好像也长了长,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像以前一样,一只手就拎得起来了……
***
柳行絮这辈子虽没想过,他第一次栽,就会栽在自己这徒弟手里。
等渐渐恢复意识苏醒,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肚子一饿,也不太记得要去生气这一茬。
天大地大,吃饭为大么,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怎么对付她这么没大没小的作乱闹妖。
不过……脑子又有点乱,他记得自己後来颠倒着半梦半醒间药效失去了些,那时候好像被扔在药桶里……之后怎么出来的?!
想着想着他打算蹬个腿翻个身,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回忆。毕竟那点小伤他不放在眼里,愈合力也强。男人吗,擦个碰个伤出来还是个事儿了?没那么矫情!
只不过就这么准备一蹬了,发现腿上有点厚重的感觉,不自在。
掀被子一瞅,才看到自己身上就披了件丝质里衣,滑不溜秋跟鼻涕糊在身上似的,这可把他别扭的啊……再一看,右腿大腿根外侧延至臀胯处的那伤口,已被覆上厚厚一圈纱布。
柳行絮愣了愣,心下卧槽了一声,该不会是柳小苔给自己缠的?!
「美疯了你!」贺无极端着药盘,一进来就看到柳行絮醒了就不安分,左扭右扭敞怀露腰,跟秀身材似的,还外带一脸不正经,於是笑他,「耳朵根怎么那么红,想甚么不该想的了?」
「屁。」柳行絮赏他个白眼,却忽然瞧见了他颈侧的伤口竟也被缠上了一小圈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