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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钧让嘴角一抽,「柳兄这是要打劫我?」
「拿来拿来,等我接了下笔任务,有了钱再还你不就是了!」说罢就要上手抢。
顾钧让脚尖略一点地,瞬时连带着屁股下座椅凭空稳稳当当退出五六步去,柳行絮动作更快,几乎是一掌贴面追来,半点不带犹豫的!
万般无奈之下,顾钧让只好一招招小太极跟他在前厅里就拆了起来,口头上也不忘闲淡似家常道,「没记错的话,你们『羽鸦』暗部资金来源,大部分都是我供的吧?换句话说,我好歹是你一雇主。」
柳行絮心下一乐,心说那可不,抢的就是你!
但他其实打心眼里不愿跟顾钧让这样的人交手,因为这人的招式都太温和了,轻飘飘的找不着着力点,烦死个人。
而与此反常的是,顾钧让他明明是天狼族人,听说也曾在天狼族居高位……不知怎么想不开的跑中原来了。
柳行絮曾与天狼族人交过手,那里的男子大多身形伟岸挺拔,话甚少,沉默寡言的一个个都跟头哑狼似的,出手却俱是狠辣。没点自己这样在刀山火海油锅里过菜般讨生活的底子,那估计不是被打死的,是活生生被吓死的。
这么一想,顾钧让还真是各中异类,他身形虽高,却很清瘦,这张脸这双桃花眼更不必提有多反常了,很多个时候,柳行絮都觉得顾钧让这副艳相皮囊太过烟雨气了,带着层金陵河畔的浮沙金粉般的腻白朦胧,让他反胃。但是吧,这人的那双眉眼又太过清寒,一下子便把这层浮气给刮去不少,再加上他性子确实很沉稳,能压得住自己身上的艳色,让人一打眼瞧见,虽会惊诧于他的皮相,但起不了甚么奇怪的心思。
只不过,除了皮相上的违和外,最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大抵是他的武功。
柳行絮都不得不承认,这人的武学天分实在是羡煞旁人。他来中原无非几个年头,中原武功精髓他基本看几遍便能掌握,再加上本有的天狼族武学内劲,还能把中原功夫顺手稍作演变,兴许原本平平无奇的一套拳法,到他手里那可就立时不一样了!
按理说,这样的功夫,有甚么好惧的?可他偏偏喜欢用守招!
柳行絮的功夫那都是生死场上磨下来的,大开大合大杀伐惯了,照他的打法,随手掀了这前厅都是绰绰有余的事,可眼下偏偏被顾钧让给卷招守招给搞得仿佛打进个无底洞一般,使不出力,收不回招,卡在一个进也进不得退更不能退的档口里,憋屈得很,简直恨他这种打法恨的牙痒痒啊!
不过,今遭是逢上柳行絮心情真不好了,闹都不跟你闹,意念电转间,杀气四溢。
顾钧让也不是傻子,明白自己实打实地来说并非能接够柳行絮这样的百招,而百招以内自己虽有取他首级的法子,但他要他脑子干嘛?回来炖汤么?还不如买只猪脑更补。
所以刚才几招只不过将这一点就着的炸药包引出前厅罢了,估摸着一时半晌不会真逼他掀了房顶,眼看目的达到,便不多逗留,空晃一下后撑着墙头纵身一跃,直跳入旁侧陡崖下的万丈花海。
——他刚才瞧见温彦不在后院,那多半是在他自己的药室里了。来之前仔细研究过地图,心中有数。
柳行絮本想追来着,可眼看着那花丛一噗噗的乱飞,硕大的花瓣姹紫嫣红散了个漫天……抽了抽嘴角,扭回身,他盯上了不远处坐在廊下翻药篓的少年人。
远看是个男的没跑了,既然是男的就好办了,柳行絮真打算直接抢。
反正这三魂谷欠他的。
他现在急切地需要银子买酒喝。
未及切身过去,那少年人便「嚯」地一下抬起头来,也没说话,只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柳行絮第一眼心下咯噔了一声,心说略面熟啊?
歪着头又多瞧了两眼,忽然疑声道,「贺无极?」
少年人应声点头。
柳行絮噗一声直接乐了,这贺无极本该能有个二十六七,跟他岁数差不多少的,此刻眼前明摆着他可得是缩水了能有个十来年啊……又抻头看了眼他篓中花——那是芍药啥玩儿的吧,那玩意儿不夏天开吗……再一细想,这整个三魂谷的花朵今次大部分都倒季开了,铁定又是他们在捣鼓甚么。想到这,眼中一闪而过厌恶的神色,声色自然也冷了些许,「你这怪物又闹甚么妖,把自己搞成这幅鬼德行了?」
贺无极闻言摇摇头,这本是想要伤口快速愈合的药,没想到副作用连带着缩骨还年轻了……过几日药效消了,应该便能好。只不过这些话同他也不必多提,这人不爱听这些,倒是他,许久不见一来就说话带刺,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贺无极反刺道,「那我是怪物,你又是甚么?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满头大汗的样子,在这大冬天里,像是正常人吗。」
「滚蛋,」柳行絮冷笑,「老子跟你能一样吗,老子那是跑来路上热的。」说着一伸手,一副老爷相。
贺无极蹙眉,抬头不解,「做甚么?」
「钱袋拿来,我——打——劫。」
「柳小苔把你钱袋给没收了?」
柳行絮翻了个白眼,「哪来那么多话,钱拿来!」
贺无极摇头,「柳小苔既然不留钱给你,自然有她的道理,而且她往往都是有道理的,柳行絮,你不要无理取闹。」
柳行絮都快叫他气乐了——老子无理取闹?
伸手一把薅住了贺无极衣领,将他直接扯离地了,斜挑着眉怒瞪着眼,「我现在烦着呢,你赶紧把钱拿来,我走了你也清净。」
「我也烦着呢,」贺无极被他一扯起来,脑仁更疼了,不知一时疼糊涂了还是怎么着,脱口而出,「不如你把柳小苔还回来,也不用回羽鸦做那些勾当了。我之后一直供钱供酒给你,怎样?」
柳行絮的表情一瞬间平静了。
贺无极又晃了晃脑袋,像是想要极力驱赶那些痛楚一样,轻声嘟囔,「只要你愿意把她还回谷里……反正你也看她不顺眼不是么?留身边成天斗气干甚么?她本身就该回谷……啊!」
脖颈处突然传来钻心刺骨的痛,仿佛有千万根针瞬间扎破了喉咙,贺无极立时疼的一个激灵,稍复了些许清明。
眼前依旧是柳行絮一张平静的脸,一双眼无悲无喜地看过来,带着一股子刺破肺腑的阴冷。
贺无极忍不住打了个颤。
「少给我打她主意。」言罢,松了手。
贺无极捂着脖颈半晌发不出声来,再抬头时,柳行絮已经走远了。
声音却依旧裹着阴嗖嗖的小风回传,「柳小苔死哪儿活哪儿都没事,有一天敢让我在三魂谷看见她像我当初那个样,你们一个个都别想跑了。」
慢慢直起了腰,贺无极摸着自己半拉脖子锁骨上的血摇了摇头,身形却渐渐撑了回来,衣裳变得合体,头发也略显灰白,若不是那副皮相还依旧年轻,倒让他不像二十六七,反倒如三十六七似的。
可这确实是他本该有的模样,毫不介意地将手在花篓上蹭了蹭,贺无极对着煞星终于消失不见的身影重重叹气,「带伤还敢喝酒,痒不死你这疯子!」
再顺势一摸腰间,钱袋连着玉佩,统统不见。
搜刮的倒叫一个干净!
委屈地撇撇嘴,他一把抱起药篓钻回了药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