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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端着餐盘走进专门给何青衣安排的包间,进去后,左腿一伸把门关上。
“老李,喝两杯。”何青衣给他倒了杯酒。
李逍遥把面和筷子放到他面前,边说:“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塑造太多悲情女形象,搞得自己患得患失。要不你换个角色,改唱老生?”边收起桌面的空酒瓶,放到一旁桌底下。
“要尊重艺术懂不懂,想换就换啊?”喝了酒的何青衣,声音像加了层冰水,显得更清澈低沉。
“你喜欢苏虹语这么多年,人家还不知道有意思吗?”
“她知道。”
“我真想唱一段枉凝眉来致以我对你这段单相思的敬服,”李逍遥自顾自地挑两句最适合表达他此时此刻心情的枉凝眉,学着昆腔,张口就来:“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
何青衣正闷着,桌上手机振了下,是邹玥的短信:苏老师此时正在相亲的路上,地址C市珠河区天井街37号中式自选餐厅三层。
“我先走了。”
李逍遥不满地看向拿起桌上手机的他:“你喝醉了还想往哪走?好歹把面吃了。”
何青衣戴上口罩,喑哑道:“没醉。面给你吃。”
“……”
来到这家装潢古典的中式餐厅,苏虹语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坐下后,看了一会外面。傍晚五点多钟,正是下班高峰期,从三层的位置看下去,参差错致的交叉街道,川流不息的路人,倒像幅动态图。
斜对面那座电影城所在的甬道,依稀可见五彩缤纷的服装货摊,各式各样传统风味的小吃摊,来往的顾客或悠悠行走,或步履匆忙,摩肩接踵之间,形态各异。
“抱歉,苏小姐。久等了。”
苏虹语回神,笑笑说没关系。
苏虹语喜欢一个人的最初感觉就是这个人的声音一定要好听。
当对面自称蔡君晧的男人开口讲话时,其实她心底已经有了判断。
对面的男生比她健谈,也很有礼貌,懂得适可而止,毕竟她本身就是不太爱说话的人,邹玥给她准备的那些胡话自然不能派上用场,所以苏虹语示意他讲下去,自己愿意当个听者。
到底她还是走神了。
不是没想过,和其他人试着相处或者交往。上大学时候,被邹玥拉去看年级帅哥打篮球时,脑子里第一个想的就是没有比他更好看的男生了;此时被叫来相亲,脑海中想的第一件事也是他,对面的男士声音有没有他好听,笑起来有没有他好看……好像提到男人,她都会下意识地想起他。可心里却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只是当初她亲口承认的知己关系吗……没看过什么青春偶像剧或者言情小说,不知道两情相悦的情侣是如何开始悦在一起,真正喜欢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样?像她这样带着愧疚、带着感激不了的感情算得了什么?
似有若无地,某种情愫一直在她心里盘旋。
“虹语?抱歉,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噢,不介意。”苏虹语正视他,“听我妈说,蔡先生你十几岁就自己出来创业,公司也是你一手创立,真的令同龄人滋生佩服。”
不靠父辈的阴庇,流自己的血汗,有自己的作为,成就自己的辉煌。起码这点让苏虹语欣赏,也因为是她妈妈介绍来的,多少不差。
“放长线钓大鱼,辛苦是辛苦了些,好在公司蒸蒸日上。前几年忙着工作无暇顾及私人问题,现在业余时间多了,陪家人以及陪伴未来那位的时间也多了。”蔡君晧眼神专注地看着她说。
苏虹语礼貌性一笑,也不知该说句什么,偏头看向落地窗外。
“听说你喜欢看书?”蔡君晧问,“我冒昧问一下,你喜欢看哪些书?”至少在他的朋友圈中,能静下心来看书的女人不多、男人也不多。
“我看的书挺杂的,中国文学,外国文学,有时间就想多方面涉及。”
戴着鸭舌帽、一身素黑的何青衣就坐在她身后隔一张桌子的位置,看着她背影。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镂空麻衣搭配浅蓝色宽松牛仔裤,梳着从初中开始就喜欢扎的马尾辫,一米六五的身高,他记得很清楚,现在应该长高了些。何青衣觉得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前面的姑娘仍旧是这般模样,清秀可人。
他笑,只有她一如初见。去相亲,也不会刻意打扮,当然,她不打扮,就是天然的美。如果她打扮起来,何青衣不敢想象,街上的回头率该以怎样的速度往上增长。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苏虹语是美在不自知的那种。何青衣忍住上去打扰人家相会的冲动,告诉自己,不能太急不能太急,会有机会和她讲明白的。其实从她进入餐厅开始,他就一直在她身后,也亏他把自己包装得太严实,没有路人粉认出他,免去麻烦事端。
“那我们出去走走?”蔡君晧觉察到不喜说话的苏虹语心神不定,提出了建议。
苏虹语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那就走吧,纯当是陪一个老乡。
走在街道上,自己心猿意马,经过一个促销手机的专卖店,听到某年的流行歌曲。
“当你的眼睛眯着笑
当你喝可乐当你吵
我想对你好你从来不知道
想你想你也会变成嗜好
当你说今天的烦恼
当你说夜深你睡不着
我想对你说却害怕都说错
好喜欢你知不知道
……”
苏虹语的心里倏地掀起一股浪花,一首流行老歌就将她带回过去,回忆明明已经退潮,却因为不经意的风吹而突然涨潮,把往事涨了出来。
七年没见了,青衣。这个名字,从未陌生过。
蔡君晧的奥迪停在苏虹语所在小区街道上。
“谢谢你送我回来。”
蔡君皓侧身,替她解开安全带:“虹语,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苏虹语顿了顿,道:“我想想。今晚谢谢你了。”
到了单元楼电梯口时,邹玥的微信发过来:我找帅哥玩,晚点回去。不要想我噢。
“三层到。”
电梯门一开,苏虹语拎着手里的钥匙走出来,只一眼,便看见了正对面房门外,双手抄兜、一身素黑笔直站着的何青衣。
刹那间,钥匙掉到地上。
两人之间,几步之遥,何青衣对她笑如春风。
他走过去,“不欢迎我?”俯身帮她把钥匙捡起来。
她,还在意外他的出现。
熟悉的笑容,依旧蛊惑人心的声音,看上去比以前更高了,还瘦削了些……苏虹语开始心不平静地跳着。
何青衣想抬手轻抚她漂亮的马尾,见她愣着神,也怕吓到她,主动向前帮她把门开了。
苏虹语后知后觉走进去,倒像是她来他的家。
何青衣坐到沙发上,苏虹语假装没看到他鸭舌帽下沉思的表情,拿了一次性杯子,帮他倒了杯水。
苏虹语把水放他面前的玻璃桌上:“你怎么来了?”
许久未见,她问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最近好吗”或者“这些年你怎么样了”,而仍是不冷不淡的语气“你怎么来了”。
何青衣把鸭舌帽摘下放手里玩转,注视着她,苏虹语尽量避开他的视线,坐在半米开外的位置。
接着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这些年,我很想你。有多想,连我自己都无法量清。”
苏虹语,他的心里不知默默过滤过多少遍这个名字,关于她的点点滴滴,一切一切,仿佛经过时间无情的消逝反而变得越清晰。
此刻,她就在他面前。
“我不来找你,你从来都不会来找我,来看一下我。哪怕只是你所说的蓝颜关系。”何青衣声音有些压抑。
“离开你的那几年,我不断劝慰自己,分开了也许对你更好。一次次忍住见你的冲动,怕见到你会失控。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清楚的决定是不能放弃你,等你。现在,我怕把等待磨成遗憾,所以不想等了。”
“你还记得高一学的那篇《孔雀东南飞》吗?那时候我还不相信,哪有人为爱导致殉情的,爱得有那么深吗?有那么爱彼此吗?直到这么多年来,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始终没法再对他人动心,我才明了,爱情这东西既霸道又不可理喻。”说完,靠在背后的沙发上,偏头看向她:“你是文学家,应该懂我说的。”
苏虹语还在消化有史以来他第一次说那么长的一段表白,他用肺腑之言,告诉她,选择权在她手中,她却不知道怎么接话。已经不是当初十几岁的年纪了,她不能因为自己依赖他的声音,就继续放任他跟在自己身边。
“给我个机会,从蓝颜到恋人。”很认真的一句恳求。
苏虹语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心里乱透了,他是何青衣,舞台上耀眼的何青衣,不是当初她的蓝颜何青衣了……像做出重大决定般,垂眸道:“让我想想。”
今晚是怎么了……她虽然不乏男生追求,但从来没遇到过需要两个“我想想”的过程……此刻邹玥这活宝要在的话,一定又会劈头盖脸恨铁不成钢地说她到底有什么好想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有什么难的?
是啊,有什么难的……可就觉得别扭,她真正面对何青衣时,就没有两人要在一起的想法,曾经许是她习惯了他跟在她身边,突然有天他不跟了,她也不过是想念他在的感觉。
何青衣觉得不能再多说了,怕她想太多,惘然若失般起身,经过她身边时,轻声说:“我会一直等你的答案。晚安。”
邹玥哼着小曲走进小区,刚好瞥到坐在楼下花圃边上暗自消沉、神色憔悴的何青衣,惊讶得下巴差点掉下来,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副鬼样。
“何帮主,你又被打击了?”
虽然她一再告诉自己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转念一想,不对啊,我还指望搞上人家的弟弟,再不帮他们推一把,我岂不是太对不起蝴蝶效应了,对,这两人就是欠推欠撬开脑袋!
自顾自地想完,也不等何青衣说点什么,匆匆进去按了电梯按钮。
邹玥刚进门,便见到洗完澡正吹着头发的苏虹语,她一边脱掉高跟凉鞋,一边喘几口气说:“苏老师,你一定要听我说。”然后走过去关掉吹风筒,把苏虹语拉到沙发旁摁住她坐下。
苏虹语以奇怪的眼光望着正拿起水壶倒水喝的她。
“这事情真是说来话长。”邹玥猛喝了半杯水,大有一吐为快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