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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吃嫩草。
陆景风前一天晚上做了好梦,第二天起床时神清气爽,于是便好心情地去工作。
车子向右转弯,放缓速度,驶入一条小道。石子路凹凸不平,但两旁的景致却是好。清一色的白墙黑瓦屋,拐角处,一株不适时宜的桃花枝探出墙外,上面抽出粉嫩的骨朵。
车子驶到巷子最深处,在一个院子前停下来。仿古墙门上挂着一个牌匾,一缘斋。
陆景风下车,慢悠悠地往院子里走去。
夏日里满围墙的常春藤现在只剩下枯黑的枝条,陆景风看着空荡荡豪无生气的院子,不禁就想起了她那里红盏琉顶,梅花香溢的温暖颜色。
樊音走出来,看到自家主子蹙着眉站在院子中央沉思的样子,问:“一缘,怎么了?”
陆景风闻声转过去,打招呼,“樊老。没什么,就是在想要不要在院子里添些颜色,种点花,不然光秃秃的,不好看。”
老人笑了,“佛说,五树六花。这院子里右有水莲,左有文殊兰,外有姜黄和缅桂,内有地涌金莲和鸡蛋花。不知,你还想种些什么?”
陆景风脱口而出,“梅花?在前院里中棵白梅吧,又好看又香。”
“是。”
陆景风走进屋里。
正在茶几旁读书的人看到他,翻了个白眼就走到其他地方去。樊音见他如此不懂礼貌,喝了一声,“樊不语!”
樊不语像是没听到一样,依然趾高气昂地往前走。
陆景风笑了,走到自己的书案前,看到一个土黄色的信封正摆在中央,黑色的毛笔字竖排写着,辞职信。
陆景风打开没有固封的信袋,抖出里面一张纸,打开。
老板整天吃喝玩乐,员工整天当牛做马,所以提出辞职。
落款,樊不语。
陆景风笑着将信纸重新放回信封里,扔在一旁。拿起一旁书匣里的信件,用小叶紫檀的信封刀拆开,都是国外拍卖会发来的邀请函。他打开银白色的笔记本电脑,回了几封邮件。
天莫名其妙地淅淅沥沥又下起雨来,还惹得小阵小阵的寒风从窗户吹进来。
门外传来关门声,随后是高跟鞋‘嗒嗒’的声音。樊音看到来人,便轻轻敲开了陆景风的门,“一缘,雷小姐来了。”
陆景风扯了扯书案上的文竹,神色冷清地默了一会,“请她进来吧。”
古城的冬天,不会下雪,可每一次下雨都会冻得入骨。
雷雨站在门口,微微跺着脚,心里是又生气又急切。
接近一个星期,不见踪影,没有消息,就连电话也打不通。原本还在恼怒生日那天,他放自己鸽子。可一接到消息说他回来了,便什么委屈都烟消云散了,只想着赶快来见他一面。
眼前的门被拉开,樊音看着迫不及待的雷雨,慈祥地说:“雷小姐,请进。”
雷雨抬脚跨进来,眼睛直盯着从后室屏风后面缓缓站起来的男人。那样一个温和儒雅的男人,怎么就对自己那么狠心呢?雷雨咬了咬内唇。
陆景风走到茶几旁,在底下拿出两瓶黑色包装的矿泉水,慢慢倒进茶壶里,对雷雨说:“坐吧。”
雷雨坐在他对面,手紧紧地捏着包带,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景风。
水在一点一点慢慢被烧开,对面的人不紧不慢地在茶杯中放入干茶叶,白皙又骨节修长的手拿起砖沉色的茶壶将水倒进杯中。一股热雾气荏苒而起。
都那么久了,他只字不语,一派气定神闲的翩翩模样。雷雨憋不住了,“你前几天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陆景风放了一杯茶在她面前的案几上,语气淡淡的,“和我心上人二人世界,不想受人打扰。”
雷雨原本握着茶杯的手一抖,热茶洒在裙子上。她睁大了眼,嘴张张合合地看着他好久,说不一个字来。
“其实,你不用找这种借口来拒绝我。”雷雨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手指颤颤巍巍,试图想找出一个安慰自己的理由。
陆景风抬起眼和她对视,平静的眸子中毫无波澜,“都那么多年了,你我又不是善男信女。就算日久生情,也早该瓜熟蒂落了。你觉得是不是?”
他平静又决绝的话让雷雨听得心惊,她别过婆娑的眼,酝酿了好一会,可再出口时却还是哽咽,“所以呢?”
“所以,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还没说完,雷雨就捂着嘴冲了出去,跑到雨中,躲在一缘斋外墙的缅桂树下呜呜地哭了起来。
陆景风垂眸,轻轻地探了一鼻茶香,再细细品了一小口。茶香却硬,明明已经是顶好的水,却抵不过她那里随手可得的一抹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