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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静庭惯来应付这样窘迫情景,昭仁在他指导下将蒸黍米磕磕绊绊地翻炒了一下。那枚咸鸭蛋原本是要留给她吃的,但言行月执意不肯,最终捣了个细细碎碎,掺杂在炒黍米中由兄妹二人分食。
两人围桌而食,言静庭人生中第一次吃到妹妹做得饭菜,心中一时感慨万千,茫茫不语。
“还能下口吗?”昭仁忐忑道。
“嗯!”言静庭猛地点头,“味道很好!”
昭仁将信将疑,低头吃了一口,颇为咸香,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我还是蛮有烧饭的天赋。”
言静庭笑道:“阿月本就聪慧,自然什么都学得快,学得好。”
昭仁知道这是兄长的夸诞了,微微一笑,细细咀嚼着饭食。一觉醒来,她从琼楼玉宇的皇宫穿越到偏僻的乡间小村,捧着一碗粗粝饭食填饱肚子,当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昭仁心中虽有种种不安疑惑,更多的却是对崭新人生的期待向往。“言行月,言行月……从今往后,这便是我的名字了。”昭仁默默道。
“阿月,再过几天我的上一季的薪水便发了,你到钟鼓书院帮我领来可好?”
言行月自然应下,问道:“大约有多少。”
她提前问好,避免到时出了疏漏,言静庭却是支支吾吾,不敢看她。
言行月虽觉困惑,却也不愿逼迫他,示意兄长不必说了。
“大约,大约三百个铜板吧……”言静庭还是吐露了。
言行月心中微讶,一个教书先生三个月的薪酬只是三百个铜板的话,未免少了一些。
言静庭小声道:“三月中旬的时候,虎头的娘亲生病了,我便提前从账房支取了一些。下旬时小山的爹进山打猎,被野狼咬伤了腿……还有,还有四月的阿禾和小斌……”他越说头越低,最后简直要埋到碗里。
“好,我知道了。”言行月柔声道。
言静庭马上抬起头:“阿月你不生气?”
言行月笑道:“你帮助他人,我为什么要生气。”
言静庭长舒口气,喃喃道:“你之前最讨厌我为别人花钱,常说我们都自顾不暇,哪有什么心肠来乐善好施……”
言行月轻咳道:“嗯,如今我觉得哥哥的做法十分正确。
言静庭闻言一笑,眉目舒展。
言行月拨饭的动作慢下来:“哥。大乾国亡后……新君继位,如今的国号是什么……”
“仍是乾国啊。”
“怎会?!”
言静庭咽下最后一口黍米:“应该说大乾复国了,所以仍以乾为号。”
言行月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阿月为何突然对朝政感兴趣了。”言静庭喝着水,随口说到。一抬头却看到妹妹神色急切非常,遂不敢拖延,将近月间动荡变化和盘告知。
“月前飞羽军突生叛乱,叛军头领楚云一夜之间血洗皇宫,原本不日便位登太极,谁知登基前夜中毒身亡。楚云一死,飞羽军群龙无首,军心大溃。岳阳王趁机平复了叛乱,恢复乾国。”
竟是被父皇封到远疆的岳阳王,那个性情懦弱的小皇叔做了在后黄雀。楚云隐忍谋划,万万想不到最终为他人做嫁衣。
言行月牵起一抹讽刺的笑。
“阿月……”言静庭见她神色陡然沉落,惑然开口。
“我没事,只是听了后觉得朝堂诡谲险恶,生死瞬息……”言行月顿了一顿,“那楚云,是被何人所害?”
言静庭摇头:“没有查出凶手。有传闻说他自己服了鸩毒。”
言行月前世在宫中生活了十七载,这等传闻一听便知真假。楚云煌煌大权即将到手,有什么理由了结性命。
言静庭搜索记忆,将自己所得信息说给妹妹:“哦,还有前几日新皇颁布诏令,将殉国的昭仁公主追封为‘仁宣诚懿恪敏纯徽翊圣公主’。”
言行月轻笑,难为他一口气说出这样拗口的封号。她听到这褒扬尊贵的谥号,仿佛在听别人的事情,内心半丝波动也无。
她岔开话题,与兄长闲聊几句,笨拙地收拾了碗筷,回屋休息了。
卧房,床铺,棉被,甚至连身体都是陌生的,言行月却从中感到久违的安定。她阖起眼眸,静静睡去,一夜无梦。
言静庭近日不良于行,无法去学堂教书,请了假在家休养。言行月翻出几件脏衣服,前往河边浣衣。
言行月的记忆力里关于村民的十分少,偶尔搜索到也只是“讨厌的人”,那姑娘性情阴郁沉闷,自小不爱与同龄小孩玩耍,待双亲去世后更为孤僻,最常做的事是去后山药涯上发呆,与周围人都不怎么熟悉。
言行月挎着衣篮,路上遇到看她的人便微笑点头,沿着记忆来到河边。青岩村下了多日的连阴雨,此时终于天晴,前来洗衣的人颇多。因身体原主人与其他村女素无交情,言行月也不往前凑,自行寻了下游一处空地,学着其他姑娘的动作似模似样地捣衣。
她模样虽没变化,倒底换了副瓤子,姿势仪态与以往有着天壤之别。这等信步风姿哪里是小村小民见识过的。言行月一路行来惹得沿路村民频频侧目,她也猜到其中缘由,然而这方面也不能说改就改,只能佯装不知,自顾自的忙手上事情。
上游处的姑娘三五成伙,时不时斜眼儿瞟向言行月,嘴里叽叽咕咕不知在讲些什么。言行月手上气力不大,捣片刻歇片刻,人家洗三件衣服的光景,她至多只洗完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