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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眉心出现一抹冷凉湿意,昭仁幽幽醒来,入眼便是破敝的房梁与湿透的茅檐。
她怔然片刻,愣愣地从床上坐起。
窗外雨声淅沥不止,一如昭仁生命中所听到的最后声响——
是了,她是在凄寒夜雨中,在皇宫里最高的摘星楼上自缢而亡的。相比委身于叛军头领,这已是亡国公主最后的体面……昭仁伸出双手,五指纤细,皮肤莹白,生得十分漂亮,但确实不再是熟悉的样子了。
她伋鞋下床,在一张古旧的小桌上寻了把斑驳小铜镜。镜中映出一张十六七岁的少女面孔,小巧的鹅蛋脸,修眉连娟,双眸盈盈,只是脸色过于苍白。
昭仁浑颤抖起来。
是梦吗?可梦境怎会如此真实?她生长京城繁华富庶之地,致死也未曾经历乡野生活,哪里能构建出这等梦。况且、况且,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啊……
昭仁茫然泪流:“发生了何事……我是谁呢?”
言行月。昭仁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名字,种种记忆纷至沓来——十六岁的姑娘双亲早丧,与大了三岁的哥哥相依为命,家境贫寒,全靠了秀才哥哥教书为生。身体原主人半月前突染风寒,卧床不起,想是没能敌过病情,再次醒来时已由这亡国公主占了身子。
昭仁呆坐窗边,落雨的天空尚未黑透,正值申末黄昏,天井中一左一右栽了两棵石榴树,这个角度能看到茅屋两三间,她在时密时疏的雨声中努力调整心境。良久良久,天光散尽,星光渐明,昭仁长呼了一道气,收回视线,对镜轻声道:“既然命中有此安排,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
她前世的性命已献给崩落消逝的大乾王朝。上天惜佑,再次给予了一次生命,昭仁无论如何都会好好珍惜。
原主卧床多日,衣衫尚算规整,长发在睡榻间蹭地微乱了。昭仁正要梳理,房门被人“吱呦”一声推开了。
来人一袭蓝衫,粗质布料结了三四个补丁,身材颀长,样貌俊秀,手中端了一盏药蛊。
昭仁心中打鼓,忐忑地笑了笑:“哥。”
言静庭瞠目道:“阿月,你醒了!”言行月尚未应答,男子突然红了眼眶:“阿月……你刚刚是对为兄笑了吗……”他抬袖拭了一把泪,呵呵喜道:“你应该多笑笑的。平日里常常沉着脸,直叫为兄也不敢与你多说话……”
声声柔和亲切的的‘阿月’,催生出昭仁心中无尽怀念与温情,她梳着一缕长发,侧目温声道:“好。”
言静庭一时又惊又喜,要知道妹妹难得有如此乖顺的时日。想着还端着药,便连忙向屋内走。
适才他倚着门框,昭仁没有察觉出异样,他这一动才看到竟是腿脚不便的样子,门侧还放了柄粗劣拐杖。记忆之中这兄长是十分康健的。昭仁边上前搀扶边疑道:“如何受的伤?”
“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什么的。”言静庭挠挠头。
言行月伸手,托住他手臂的一瞬间,倏地一怔,眼前闪过一幕幕诡异的画面:
【清晨时分,浓郁的雾气弥漫林间,蓝衫男子背着药篓,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走在泥泞林间。不知走了多久,他身上的衣衫已被雾气浸湿了薄薄的一层,气喘吁吁。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拔脚狂奔而去,神色惊喜地采下一株草药。刚刚将它放入背篓之中,脚下突然一滑,从斜坡上滚落下去……】
“阿月?阿月!你怎么了!”言静庭见妹妹目光忽而惊疑忽而呆滞,焦急地摇晃她的肩膀。
“没、没什么。”昭仁佯装淡定地扶他坐下,随口道,“最近时常下雨,山林之中路况堪忧,你今后要注意一些,不要再受伤了。”
“为兄知道……”言静庭一顿,“咦,阿月,你是如何得知为兄在林间受伤?”
竟然是真的!昭仁回避他的目光,心神剧震,低声道:“……猜测罢了。”
“阿月真是聪明。”言静庭语气如同哄小孩,“药还温着,快些喝了吧。”
昭仁接过药碗的一瞬,不妨间触碰到了他的手。
【阿月气色看起来不太好,还是换个药方调理一下吧。】
昭仁按住心口,强笑道:“哥,我感觉身体已无大碍了,这药能不能……?”
“我探探你的脉象。”
言静庭自幼爱学,经史子集早已读了个遍。而子部中包含大量医书,久读之下,对切脉开方也较为在行,加之言静庭为人良善厚道,从来不收诊费。青岩村中哪家有个小病小灾便时常找他来看。
昭仁素腕翻转,伸到一旁。
【不沉不浮,不迟不数,不细不洪……的确康复了】
“奇怪……哪怕风寒根治,也不应恢复地这样快?”
昭仁拢了拢衣袖,敛目不语,离奇之事接二连三,她预感到自己有了某种神奇的变化。
言静庭自言自语地说了几句,眉目渐渐舒展:“嗨,我纠结这些做什么。左右是好事情,阿月也不必受喝药之苦了。”
昭仁便将药碗搁在了身侧的破旧几案上,心不在焉地点头。
“言家小哥——你在吗?”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女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