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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儿打断她,淡淡道:“主子打骂下人是很正常的事。阿箩姐姐,我一直感激你助我到锦玉堂,若你再说些不着边际的让我离开的话,别怪妹妹和姐姐生气。”她顿了顿,低了声音:“你要我和你一样,去守着那破旧的蓼汀轩和榆小姐,兰儿绝不!”
阿箩一怔,一时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她看着兰儿提裙远去的样子,和那日在随侍房被少柔领走时的影子就这么重叠在一起。
今昔对比,物是人非,哪里是她能改变的?
***
祠堂里终于到了祭祖最后一制。
最后这送祖这一仪程,说简单是非常简单,说难也确实并不容易。送祖要求所有子孙心念祭词,在灵前端端正正跪三个时辰,以示尊敬追思之意。
老太太身子不好不得久跪,只得端了杌子坐着行礼。其他子孙按照规矩排列跪好,像林家列祖列宗行跪拜之礼。
刚开始,众人倒还跪得工整,到两个时辰的时候,只觉得腿脚麻痹地不是自己的,男丁还好,几个女眷都有些头晕目眩之感。
少柔更是苦不堪言。她晨间多有补眠的习惯,此时早就困倦乏力,元神出窍。加上腿脚酸软,全身剧痛,那跪姿愈发瘫软地不成样子。
余老太太见小辈们这副不经用的模样,深叹一口气。她用余光瞄去,却见嫡孙少华笔挺着身子端正跪着,一丝一毫也不曾懈怠,嘴角依旧柔和。她略欣慰地笑了笑,目光移至少华身后,那盘姨娘的女儿林榆也强忍着不适,在恭敬跪着。
想起那日她在榕荫堂里妙语连珠的样子,却不知为何后来犯了吐血之症,只能在院子里静养。今日她身着绯红色襦裙,衬得皮肤更加雪白透明。此时她咬着嘴唇坚持的模样,竟让自己也觉得有些心疼。
余老太太不自觉放柔了目光。
林榆确实觉得十分吃力。她大病初愈,虽断了毒之根源,但余毒未清,身体虚弱,只凭着精神强撑着,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出了好些冷汗。要是阿箩她们在就好了,和自己说说话,时间也过得快些……
突然,她想起什么,往自己的袖口探去。
林榆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粗布小包。
那日,宋嬷嬷随口提起祭祖辛苦,怕小姐撑不住的话,阿箩便跑出去捣腾了一阵,第二天一早给自己拿了这一包东西,她叫它“薄荷糖”。
她还记得那丫头在自己面前得意地笑出声:“小姐,别看这东西小,却非常有用。我以前高考前复习迟了,第二天想睡觉,院长给我吃一粒就精神了。”
听得她云里雾里的,追问她高考是什么,院长是谁,阿箩又捂着嘴不说了。阿箩虽然看似沉稳机敏,在亲近的人面前却很爱撒娇淘气,有时候连她也搞不懂,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阿箩。
林榆小心地打开小包,捻了一颗糖,偷偷放进嘴里。顿时,一股薄荷青草的清新感从喉间涌上来,让人感到神清气爽,如坠山间,连困意也被驱赶了许多。那清新爽利的感觉,带着蔗糖的淡淡甜味,林榆想起阿箩形容它的话来:“再艰难的时候,吃一颗,也觉得不那么难了。”
她微微一笑,整了整衣领,重新调整了姿势跪好,却间右前方的清隽少年正略带好奇地看着自己,嘴里哑语道:“妹妹吃了什么?”
林榆失笑,将小包剩下了几粒薄荷糖递给少华。
少华接过,慢慢打开,只见粗布里包着几粒浅绿色的小糖。他觉得有趣,捻了一粒尝了。当那股清新滋味从口腔中蔓延,他也暗暗一惊。
这糖,冷冽中带着点点甜味,自己竟从来没尝过!
他抿嘴想了想,复而展颜一笑,也凝了神,重新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