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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长安城里还红灯高挂，皆是喜庆之色。今日为了我这位追封的皇后不得不全城素缟，哀哭悲恸。
叔德以皇后之尊、太后之礼厚葬了我，将我安置在明泽墓穴旁，若魂其有知，当地下相会。
只是……
我怕是见不到明泽。
或许因他是真龙天子，现下已归列天界仙班，而我年轻时胡作非为，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老天爷便罚我以魂魄之体囚于皇城里内，永世不得轮回。
我在宫殿群座中四处游荡，成了孤魂野鬼，化为长安城的一部分，再一次见证了她的兴盛与衰灭。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我记得那时正是长安淫雨绵绵时期。
那日，叔德一改往日的整齐精神模样，显得有些疲惫倦怠。我记得他龙袍没了素日里那般熨帖，褶皱丛生，将他整个人都拖得腌腌的。
宣政殿里大臣们窃窃私语着，忽而有一将士闯入殿内高呼：“报！秦王已逼近玄武门！”
叔德听后还是先前萎靡不振的样子，闭目养神，未作言语。倒是大臣们开始慌乱起来。
复而，又一将士奔入大殿，哀嚎道：“报！秦王于玄武门诛杀太子、齐王！”
众人闻后，皆跪拜惊道：“陛下！”
我瞧见叔德揉揉眉心，满是哀伤道：“当真是朕的好儿子，杀死自己的兄长、四弟，还有朕刚及弱冠的孙儿……欲君天下确实要他这般杀伐果断狠心之人。”
“传…”叔德忽而正襟危坐道：“自今以后军国事务，无论大小悉数委任太子世民处决，然后奏闻朕[1]。退朝罢！”
“万岁！万岁！万岁！”
他们引吭高呼着，不知是情凄意切唤着叔德，还是欢天喜地呼着世民。
武德九年八月初九，叔德退位称太上皇，世民登基为帝，次年改元贞观。
朝代更替，战乱纷多，百姓苦不堪言。
世民即位后常以亡隋为戒，又著《帝范》[2]以告诫子孙。他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对内以文治天下，知人善任，从谏如流，整饬吏治，薄赋尚俭，劝课农桑，为政谨慎；对外开疆拓土，先后平定突厥、薜延陀、回纥、高昌、焉耆、龟兹、吐谷浑等。由是隋末动荡之局得以稳定，百姓能够休养生息，自此大唐国泰民安，声威远播，四方宾服。
其实，世民也是有孝心的孩子，只是亲情与大业，后者更为重要。
叔德做太上皇以后，便一直在大安宫生活，除了参加必定的宴会、祭祀外，他几乎不曾离开大安宫。他心底还是念想着毗沙门[3]和三胡[4]，当然还惦念着为娘我。
贞观八年十月，世民拟为叔德在宫城的东北方向营建大明宫[5]，作为太上皇的“清暑之所”。可惜叔德年岁渐长，加之忧虑过重，次年五月因病于崩于垂拱前殿，年七十一岁。同年十月，安葬于献陵，庙号高祖。
不晓得是否真有天命这一说法，还是那只是人们自己内心恐惧下的心理暗示。
我想起史传建安二十五年，魏帝曹操曾梦有“三马同食一槽”，此梦后来应验，司马代曹魏，立西晋[6]。
再到后来北魏孝武帝元修临时起意算卦，得命言“帝星未明，然独孤天下”。此言亦真，长姐独孤般若，周明敬皇后；七妹独孤伽罗，隋文献后；而我，独孤四女，唐元贞皇后。
而今，先兆又一次降临。
贞观十四年七月某日，世民刚从宣政殿与大臣议事完，正欲回太极宫休息。不料青天忽变色，骤降倾盆大雨，无奈随意择了一殿避雨，却惊诧发现殿中央已被雨水浸透，张牙舞爪似是字。世民唤来烛火照耀，观后更是心惊，天雨昭昭道：“唐传三代，女主武王[7]。”
所有上位者，包括世民这般的明君，也会相信天降明示。随即他冷落了那位入宫不到三年的女子武珝。这女子是大明宫里的传奇，是史书记载唯一正统的女皇帝——武则天[8]。
因承乾不循法度，又犯谋逆之罪，世民便废了他的太子之位，改立九子雉奴为太子。雉奴[9]仁孝，性子却极软，又爱听谗言，斥忠良，确实不是块做皇帝的好料子。后来世人评他“溺爱衽席，不戒履霜之渐，而毒流天下，贻祸邦家”[10]，却是事实。
武周神龙元年，曌病笃，宰相张柬之发动兵变，拥立中宗显复辟，迫使其退位，史称“神龙革命”[11]。同年十一月，曌于上阳宫崩逝，年八十二，与雉奴合葬乾陵。
曌去后，大唐虽恢复了名号，可风雨欲来，大明宫的根基不复扎实。
景龙四年五月，显病逝，终年五十五岁，葬于定陵。同月显之幼子温王重茂被立为帝，改元“唐隆”，由韦后临朝称制，欲重演武后故事。可这故事尚未开始，便被临淄王李隆基[12]起兵诛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