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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行絮躲了没几下就直往顾钧让那跑,他是能找着个出力的就绝不自己使力气。
顾钧让看他刚拐过来时就猜出了这等想法,反手一抄□□,擦肩交接战局时,就听这人十分淡定的来了句,「老子中原的梁子就更多了,哪能想到这哪个。你意思意思得了。」
「意思意思?」顾钧让放声朗笑。
皎皎月下,似乎要震得遍地沙粒都成为被他笑声染上银凉气息的星子一般。
这一刻两人眸光交错相对,柳行絮怔了一下。
忍不住停了步转回身看那个携枪前跃的湛蓝身影。
他忽然极轻极轻的叹了声。
——星色满身,霜魂两袖。温彦曾说过的那个清寒磊落的顾钧让,似乎附身回来过片刻。
也只此片刻。
因为那群人忽然消失了。
包括那『大石块』。
乱石堆乱依旧,黄沙黄依旧,戈壁悬月悬依旧。
自然天上星也并没掉下来过。
但那个黑衣人确实往回退了几步,就淹没黄沙里了。
穷寇莫追这道理他这等高手是不听的,只要□□在手,那就是他攻无不克的标志。
只是刚才几回擦肩时,柳行絮身上那血味也不是假的,对方若来调虎离山……真叫柳行絮挂在这里了也不好交代。
虽然他曾在心里不下一万次的希望这糙汉能突然暴毙,这样柳小苔无主,他就能顺利带个得力助手回去了。
但,眼下,柳行絮本身也是个很有力的『臂膀』。
——前提是,如果他还能杀人的话。
柳行絮从沙地上站起,扑喽了几下屁股上的沙,笑的散漫,「走啊,回去我请你喝一桶。真是难为你了,这群人这么来去无息的,你还能感觉到不同赶来。」
顾钧让笑的温和,似乎提枪狂追的那一瞬锐气是错觉,他只是淡淡复述,「我说了,我是在你们打斗间内力略有波动时察觉到的,柳兄别如此风声鹤唳,觉得谁都要算计你。」
柳行絮不屑地撇撇嘴,一副——你难道不想算计我的样子?
顾钧让被他气的都快有内伤了——大老远跑来解围这人还不领情,一次救命之恩轻巧的被我请你喝一桶给敷衍过去就算了……
罢罢,不跟他提这个。这群人今日跑了肯定会来第二次……
不过……「我刚才对敌那黑衣人时,你真就那么坐着,进入乱石堆杀几个发暗器的也好啊?」
柳行絮光明正大的举起右手,上面叫他缠了几块破布,看来算是简单止血了一下。
「虎口震裂,握不了匕首了,就没去。」
「左手呢?」
「左手不习惯。就不去献丑了。」
「你?」顾钧让忽然将银枪往旁侧一捅又轻快地一拔,银光一弧,向旁侧甩出一排清晰的血迹,淡定道,「傅大人可是说你双手皆可发暗器的。」
「你听他胡逼瞎咧咧。」柳行絮顺势拿左手发了枚暗器,就听后方远处沙地里「噗」的一声,飙出了一汪小血花,他这才淡然续上,「我就是眼力劲比较好,左手做事总是不如右手来的舒服。而且,傅听泽也不会这么跟你说过吧?」
顾钧让坦然一笑,「他只是说你工笔画的好,提到过左右手皆可作画,那么发暗器甚么的,我猜也不在话下。」
「是是,顾侯心思缜密,堪比曜芒神族,简直有预测之能了。」
顾钧让无奈,「柳兄,我都说了今日这事真不是我密谋的,我真是沐浴到一半……话说,我倒真是有一个关于你的预测。就怕说出来惹你心下隔阂。」
以往,说到这种话时,柳行絮肯定会大大咧咧的回怼一句,「你就放开肚皮说吧,反正咱俩隔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
可今日他却显得兴致缺缺,「那你就闭上嘴别说了。」
——「大半夜的张嘴喝黄沙很爽么?」
——「你是不是不能再杀人了?」
同时发问,叠音恍惚里还是让柳行絮心下一凉。
茫茫黄沙里,前头阔身而立的汉子就那样无悲无喜的回转过头来,十分平静的重复了句,「你说甚么?」
煞气。
一如既往的煞气。
或者……熟悉的煞气。
顾钧让笑的温和,「随口一问,你瞧你不高兴的话我闭上嘴还不行么?」
言罢横了□□双手背负,笑嘻嘻的跟上前几步。
互相沉默的又走了几句,顾钧让忍不住嘶了声,换来柳行絮凶神恶煞的一回头。
尤其还是这一背光,绕是顾钧让也觉得被盯得肝胆都在腔里荡了下,却依旧满面春风的开口,「刚才说请我喝一桶的,还算吗?」
「不算了。」
「呃……柳兄,你们中原人都是这么不讲信用的?」
柳行絮沉默。
顾钧让自顾自道,「那我回去跟你徒弟反映反映这个情况,改日让她请我一杯也是一样的。」
——那我回去就跟你徒弟说道说道你夜里溜达出来被围攻了,然后还受了伤。最主要是敌方有目的的,是你是你,就是你柳行絮一人而已。
柳行絮停步,今宵第二次抬目凝视圆月,没长啸得了,只好长叹一声,「还是请你的。这事儿就别跟柳小苔说了,丢面。」
顾钧让点头啊点头,又溜达走了几步,再度要得寸进尺的开口前,柳行絮就似有预感般站定回了身,「你还有啥要求,一起说了成不。大老爷们能不能别这么憋憋屈屈的?」
「可你们中原人不都讲究个婉转?」说着一背□□,斜指天上已然有些腥黄的圆月,仿佛诗性大发般,发自肺腑的叹了句,「看啊,今夜的月色多美。」
柳行絮打了个寒颤,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顾侯今夜洗澡把水洗脑子里去了?你有事说事,我喜欢直来直去的。」
「可柳兄却不见得在徒弟面前也是直来直去的。总是让小姑娘为你担心。」
柳行絮眉头一皱。
「柳兄在柳姑娘面前总是会流露很多个我都想不到的那一面。」
柳行絮挑了挑眉。
「罢了……不提这些,」顾钧让笑咪咪,「你手上伤自然难跟徒弟解释清楚,按你那通臭脾气说不定还会被问烦了让她闭嘴说不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