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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行絮嘴上骂骂咧咧,心下却也紧张的要命,以前故意把她控在那么一个地方就是因为丫自己下不来,现在两年没见……柳行絮觉得她是该没问题了,但又从未从傅听泽口中得到过「你徒弟如今水平如何如何……」的证实,说白了,心也是提到嗓子眼的看她往自己这边扑。
贺无极一声惨叫,「疼疼疼!我肩膀都快被你抓穿了!」
柳行絮缓了下心神,收了手。柳小苔也落回他身边,拽拽他衣角,「师父你担心我是不是?」
他别扭地转过头去,一声冷哼,「好不容易把你拉扯这么大,万一叫别人也抽一冷子干死了,我能舒坦吗!」
柳小苔还想追问清楚,其实是担心自己摔着,可又觉得师父这句话好像也隐约表达了这种意思,再想开口,就见师父又回头训贺先生去了……心下不由叹气,她师父就是有这种本领喏,不想答的就永远答不清楚,还让人觉得他已经把话说明白了。
敛了心神,不再纠结自己的事——反正有一辈子那么长跟他死磕,自己是越来越厉害成熟而他越来越苍老之后就衰弱的!才不怕制不了他!
喜滋滋跟师父屁股后头了,就见师父扯起贺先生一缕垂在胸前的头发,一边揪一边淡声道,「贺无极,你别掺和他们那乱七八糟的站队,只要像以前一样,两耳不闻江湖事庙堂事,就晓得习医救人,给我乖乖的,到时候无论怎样,老子都保你一命。嗯?」
贺无极可怜兮兮地点头,一边小心翼翼地试图将自己头发从他手中抽回来。
柳小苔是没听到他俩中途说的话,只听到个头尾,此刻便有些为贺先生打抱不平,「师父你怎么好这样,老是欺负贺先生!他又没做错甚么,本就医者仁心嚒!那几个杀手也没必要非得灭口啊?即便过了雾阵,这雾气隔几个时辰一变化,机关又不一样了,也不怕她们把地形偷回去!而且……来得是眉坊的人,傅大哥都说了,不摘招牌的?」
柳行絮侧头斜睨了她一眼,淡淡吐出一个字,「傻。」
这平平淡淡的一句,配上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就仿佛是从喉咙说的「滚」一样。
但显然柳行絮并没让她滚的意思,只是他那一副嚣张的五官实在太容易将鄙夷和不屑这两种表情搞混了。
眼见着师父好像没解释的意思,柳小苔不死心,想不出自己哪想错了,忙问「为甚么?」
「傅听泽派你无非是去给眉坊,也就是八皇子那边的人提个醒,所以没让你摘他们招牌。」
「将心比心的想想,如果八皇子派他们的杀手来暗刺我们羽鸦,就假设去我们住的那小寒寺动手吧,大家基本几步路,几个隔间,其中谁死了谁伤了,有去过问你怎么死的伤的?」
柳小苔愣了下——确实,互不过问情况,任务更不准问,这是规矩。就包括她和自己师父,别看住同一间院子,但屋子也是两间呢,这当初还把柳小苔郁闷了一阵。
实际上本来是连院子都不同的,柳小苔也会有个独立的院落,只不过当初小的时候柳小苔太怪异了,身上全都是泥巴,泥崩的一样,脏兮兮的,洗也洗不去,就得等药喂好了这层泥皮慢慢蜕去,怕她这副怪异的样子在培养小孩的那杀手院里受欺负,柳行絮就拎过来自己养着了。
後来这层泥皮终于全蜕完,已经是她七八岁了,话也是那个时候刚能说,之前都得喝露水……不是,喝稀饭流食才行。没办法,脸上也都是泥啊,紧绷绷的,嘴都张不开。全身上下没一处不是泥糊的,露出俩黑溜溜亮晶晶的大眼来,晚上起夜忽然瞅见了,柳行絮好险几次都差点一掌招呼过去……
所以说三魂谷不丧尽天良么,喂一个小药蛊人出来,从小得遭多少罪啊。问题是遭那么多罪进了毒煞蛊,这么多年,活着出来的,还就柳行絮一个。
结果出来他还逼着温彦把蛊虫给取出来了——换句话说,这唯一一个成功的药蛊人,最后也没了。
渡长歌当时打趣,三魂谷毕生心血被柳行絮毁于一旦,好不容易延续下柳小苔这么个命脉,还叫他也给干净利索地掐断了。
干得……真是漂亮!何止漂亮,简直大快人心!
後来吧,也不知道柳行絮怎么养着养着,养出瘾来了,尤其是小孩终于蜕皮变正常了,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到自己跟前来,柳行絮看着看着就觉得特美,仿佛自己也跟着重活了一遭似的,就像是当初自己都不可置信自己怎么从那鬼地方活着爬出来一样——起先是静,静极,随后就是狂笑!笑个不停!打心底里涌出来的快活!
「老子终于出来了!」
「老子终于把这玩意儿给养成个人了!」
感情之前柳行絮都把她当盆人形泥巴看的!
小孩么,八.九岁,也看不出个啥所以然……柳行絮又不是个管生活起居的主儿,他顶多管口饭,管个谋生的本事。从小啥不是小孩自己来的,穿衣服自己来,洗澡自己来,洗衣服洗锅碗瓢盆的……嗯,连带着柳行絮那份一起来。
反正当时也没问仔细,也不知是不是真把这小孩当盆行走的泥巴看了,柳行絮从来没想过这孩子能是个女娃。
练功不好,教得听不懂,照柳行絮那暴脾气一上来,一脚就卷过去了。
别的小孩会大哭大叫吧,喊疼吧。
她不,她眨眨眼自己爬起来,蹲个安静角落重新想。
柳小苔其实也哭,但她每次哭不外乎要耍赖了——还是死皮赖脸求着师父把哪哪儿再演示一遍给她看,柳行絮懒得,她就哭着闹着要看第二遍。
一般的女娃能这样么?
那铁定不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