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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虹语揉揉酸疼的肩膀,看着旁边班荆道故的李逍遥和邹玥,隐晦地笑着,目光徘徊至窗外。
昨天晚上何青衣送她回来后,她刚进了客厅,就看到不同往常的邹玥像只瘪了的气球横躺在沙发上,不同往常在于她,没了那股活泼乱蹦的热劲,苏虹语对她知根达底,这不过是她撒娇的方式之一。每次她都不忍心揭穿这位活宝,仍然好好配合她,她不愿看到邹玥哪怕有丁丁点的不开心,即使是装出来的。
她比较慢热,有些友谊的温度往往等不及在生活中慢慢增温就远离她,但邹玥和她之间并不会。邹玥对她的每一分好,她都记忆犹新,特别是在高考完填志愿那刻,梦想做个生物学家的邹玥,因为怕她上大学会孤单,特地陪她报考了师范学院,把她看得比自己的未来还重要。
嗯,她是很喜欢邹玥这样的姑娘,即使哀嚎着“天没降大任于我,照样苦我心智,劳我筋骨”,却坚持不为五斗米折腰,活一天赚一天,“不努力就要上街要饭去了,再勤奋一点点就欧啦。”她就是靠着这句话熬过高三那段折磨人的日子。
苏虹语坐到她旁边:“邹玥,说吧,怎么了。”
邹玥坐直起来,义愤填膺地说:“苏老师,上个星期你们是不是见了李逍遥?”
“噢,是。”
邹玥接着义愤填膺:“是不是吃了好吃的?”
“嗯,是。”
邹玥继续义愤填膺:“太不仗义了,都不和我说一声,自从高中毕业后我都没见到李逍遥了,有好吃的你们也不叫我,哼!”
“噢,这件事还真是我不对,那天回来后光顾着了解京剧。给忘了。”苏虹语见着生闷气的小祖宗,安慰道:“下个星期,我们一起去,嗯?”
“不行,我要明天去。把何帮主也叫上。”
苏虹语想着今天在沙滩折腾了整天,太久没运动过,腰酸背痛,说:“那你和青衣去吧。我主张休息。”
“不行,你也得去。我不介意当个闪闪发光的电灯泡。”
苏虹语靠在沙发上,慢言:“我今天刚出门,明天不想出了,我要休息,研究甲骨文。”
“甲骨文重要还是我重要?”邹玥抱住苏虹语脖子,又开始问在苏虹语看来没出息的问题。反正不管是说甲骨文还是说她重要,结果还是会被她磨到陪她去为止。邹玥就是有这样不厌其烦的本事啊。
“我去,可以了吧?”苏虹语觉得自己答应得有点浑浑噩噩。
邹玥放下苏虹语,亲了人家一口,满意地说:“非常好。”
“哎。”邹玥突然一本正经地叹气。
“又怎么了?”苏虹语想到自己今天晾了她一整天,关怀地问:“金龟婿跟人家跑了?”
“是他自己跑的……”邹玥盘起腿来,”你说,电视剧里不常演女倒追男的得追个好几年才有结果吗,你说像我这种刚见面就确认关系的是不是太……有个词叫什么来的……随心所欲?”
“青城不像是和你玩玩的人。”
“也是,”邹玥揉揉自己思考的脑袋,“何帮主这么专情的人,根据基因遗传定理,他肯定没有花花公子的心肠,就算有,我也要把他扼杀在喉咙里!”又开始神清气爽了,一副握住拳头就能打倒个怪兽的精神样。
苏虹语见她回到非正常人的正常轨道来,想起什么,道:“我听青衣说,某人在过去几年,一直充当间谍的角色,青衣给出一张青城的照片,某人就随时出卖我所有的生活状态。”
邹玥哈哈道:“这怎么能怪我呢,我们只是各需所求,平等交易,再说是何帮主先诱惑我的嘛……”
“我不是怪你,我是……你应该先和我说声。青衣为我做的很多,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他。”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我的苏老师,喜欢一个人就是很想要拥有他的一切,为他做任何事,和他惜惜相融,并且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邹玥难得慢条斯理说,“何帮主愿意为你做这些,并不是指望你就要喜欢他爱上他虽然他的确想这么指望,所以他才会一直在你身后不知道的地方等你,如果为你做这些就是为了得到你的回报,那叫道德绑架了,懂不懂?”
苏虹语在仔细琢磨,是她一直太迟钝太单纯吗……
“像你这么单纯美好的人,这世间真不多了,我真是该庆幸,你遇到了何帮主……别这么看我我不是收了他好处才这么夸他的啊……对比现如今那些渣男,只懂安全套不懂安全感的男人,你啊真应该抓紧何帮主,不然你这种货色……”邹玥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太那什么的话不然这世间少有的纯净物就要被她带歪了……
“什么?”
邹玥拍拍苏虹语肩膀,“没有。就是想和你说,试着相信何帮主吧,按你的心意,喜欢他,就顺其自然地喜欢吧。”
早上何青衣就被叫过来接她们两过去。
所以现在坐在这里。看着面前洋溢着久别重逢气氛的两人,她和何青衣只好相顾坦笑。
“你这儿有正宗的兰州牛肉面吗?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正宗的。你说哪个地方都有兰州拉面这个店,怎么我每次点的兰州面都那么难吃的!”
“现在全国各地什么店没有,市场上鱼龙混杂,有些店只是挂个名,并非拥有真正的手艺,想吃正宗的你还是去当地比较好。”
“难怪我看人家店老板大都不像北方来的。”
“我们这儿有烩面、冷面、炸酱面、刀削面、锅盖面、汤面,细面粗面,清淡的麻辣的涵盖各地方特色的应有尽有随便你点,牛肉面有是有,不算是正宗的兰州牛肉面,但保证你吃了不后悔。”
“哇,菜单上的这些看起来就秀色可餐,我都想每个都尝试一下!……吃哪个好呢,重庆小面是不是特辣?听说重庆人每天都要吃一碗小面哩。”
“它就是调料比较多,对于喜欢吃辣的人来说,会爱上它的。”
“这个热干面呢?”
“无论你点哪个,保证让你吃完赞不绝口!我可是请了不少师傅,做最好吃的面,幸福面馆可不是白叫的。”
“好啦,你随便弄一个让我尝尝。”
“好嘞,我让人去做。”
“李逍遥你看你现在多出色,既没上大学也不是搞美食研究,完全半路出家的本事了不得啊,想当年我们鲁迅先生也是半路出家,先是搞个文学创作后来才投身医学成为一代医学巨匠的,一样的可钦可佩!”
李逍遥差点笑得抽搐,把菜单和用餐登记本交给门外的服务员后,坐到邹玥旁边:“邹玥啊,你不愧是颠倒黑白的女中豪杰,为了让鲁迅先生在九泉之下能继续含笑,我得纠正你,鲁大先生原本是学医的,后来半路出家才投身到文学创作,最终成为一代文学巨匠的。”
“哈哈哈哈,都一样啦,总之就是学了医学也学了文学嘛。”
苏虹语斟酌了会,只能归结为:“这真是本年度最热的一则冷笑话了。”
何青衣苦笑了一下,完全是在看两学生造句造得不忍直视的神情。
邹玥眼睛扫了下不与苟同的三人,嘟嘟嘴说:“这几年我跟着苏老师学习,文学素养可是提高了不少好吗?”
苏虹语的果汁刚进嘴,差点被呛到:“我实在不敢当。”
“邹玥,在我们面前,做真实的自己就好。”李逍遥颇仗义地和她碰酒杯。
“你这面馆什么时候开张的,居然也不通知我一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同学吗?”
“去年开业。其实高中毕业后,我也是做了一番重大思考,才决定做这一行,那时候我边四处打工,边留意全国各地还流传着的传统小吃,我和苏老师一样,也是特别喜欢吃面,面也能当主食,但想真正吃到好的特色面往往得到当地去,我就想啊,开一家集合各地特色面的面馆,希望更多人能吃到自己心满意足的面,决心下定,找做面的师傅就是关键了,这些我请来的面条师傅,个个都有自己做面的绝招,当时把他们请来,可真花了我不少时间和口水。好在他们理解我的初衷。”
就这样,邹玥絮絮叨叨地问起李逍遥高中毕业后的生活。
“我高考之后,爷爷过世了,唯一抚养我的亲人走了,我现在真就剩副逍遥身。”
何青衣认真地听着,他转学后的两年,他们的高中生活。
何青衣刚转走的时候,李逍遥还不知道,课上听班主任一讲,才知道这家伙转学了。他当时真气何青衣的不仗义,走的时候居然不说一声,然后特地写了一首《纪念何青衣》的歌。
苏虹语当时一看到这名字就想笑,她估计李逍遥是为了逗着玩的,后来改名为《一剪梅》,邹玥听他唱完后,开玩笑地说:“什么时候也给我作首歌呗。”
李逍遥说:“哪天我得空了,就写个词来唱你啊,歌名就叫《二剪梅》。”
邹玥摆摆手,笑呵呵说:“拉倒吧!还《二剪梅》呢,我看是一剪愁。”
这两人一谈起从前,准能滔滔不绝。
高二何青衣转学后,邹玥仍然一有空就跑来七班,没了何青衣陪她逗嘴,就听李逍遥科普古文化,如同跑来茶楼听说书先生讲民间传奇般,兴致极高,苏虹语他们班的同学基本上都认识她了,因为好奇,班上同学也有一下课就跑来李逍遥位置旁边听他谈天说地,所以整天围在教室后面放垃圾的位置畅聊成为他们班一道特殊的风景线。
李逍遥有个习惯,喜欢利用课间时间。比如早上,是学生最容易睡觉的时候,春困夏乏秋盹冬眠已经是学生时代的经典规律,常常一到下课,大半学生都会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十分钟的课间时间,说不定还能和周公约个会。李逍遥则是自己玩自己的,要么拿起何青衣留给他的吉他唱诗词,要么,就和苏虹语交流最近看过的书。
某个星期一早上第一节课下课,邹玥一来到他们班,就见李逍遥拨弄着吉他弦,苏虹语在自己的座位安静地看书,她略微低着头,显然在享受着个人世界。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邹玥正赶上李逍遥的“演唱会”。
“哇,你唱的是什么,这歌词不错耶。”
“是辛弃疾写的词,词牌名叫《丑奴儿》。”
“啥是词牌名?”
“你居然不知道?”李逍遥表现得很惊讶,随即淡定了,能理解。不是每个学生都和他一样深爱文学和古诗词。
“不知道词牌名是什么很奇怪吗,至少我知道什么是染色体DNA基因。”
“人体有23对染色体,带有遗传讯息的DNA片段称为基因。邹玥,这种每个正常的知识分子都会知道的常识你好意思说出口?”他把吉他收好,不顾邹玥的白眼,笑得极狡黠:“来来来,让为师给你填补下你诗词的空白。”
“好嘞。”邹玥装模作样地作揖。
李逍遥换了个姿势,坐到自己的桌上,倚靠着窗边,“知道什么是词吗、词牌名从哪来吗?为什么有些词可以唱出来,还那么朗朗上口?词的分类有哪些……”
邹玥打断他:“得得得,你别把我绕晕了,词哪来的你就从哪讲嘛!”
李逍遥得意一笑,开始认真科普:“词最早起源于民间,是唐代兴起的一种新的文学形式,早先就是为乐曲所配的歌词,隋唐时代从西域传入的各民族音乐和中原旧乐渐渐融合产生了燕乐,原先文人所写的曲子词基本上都是整齐的五言七言形式,就是我们读的那些五言诗七言诗,当然就不适应了,这样就产生了字句不等、形式更为活泼的词,每首词都有一个调名,就叫‘词牌’,依调填词叫‘依声’,到了中唐,文人就开始认真地倚声填词了。因为音乐上的要求,词的句子有长有短,所以又称长短句。”
“哦……”邹玥很有意味地点头。
“唐朝以后,词在民间逐步流行,一些爱好民歌的文人开始模仿民间的曲子词进行创作,呐,像白居易的《长恨歌》,它真就是一首歌,可以唱出来的,很多词其实都是有曲调的,大都押韵,哼起来比背书容易多了。只不过流传至今,许多曲谱都不见了,也没人去传承下来。”
“嗯。”邹玥认真地点头。
“词的分类有很多种,再分类那就更多种了。你看,按长短规模分,就可分为我们常说的小令、中调和长调。小令有单片,双片或者多片,有齐句,也有长短句。”
“嗯。”邹玥很认真地点头。
“词牌本来就是乐曲的名称。还有一些摘取一首词中的几个字作为词牌的,也有本来就是词的题目的,像《踏歌词》唱的就是舞蹈,《舞马词》说的就是舞马。词牌,说笼统点,就是词的格式的名称,词共有两千多种格式,这些格式又称为词谱……”
邹玥摇摇头,很痛苦地表示:“我怎么越听越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只是单纯地认为“词牌名”这三个字好有勾人的劲儿……就像古代皇帝翻牌子,翻到哪位妃子的就把牌丢给太监说“今儿就她侍寝了”的那种引人遐思的感觉。
李逍遥有点头疼,他为什么要跟一个满脑子只有单细胞生物的同学讲词牌名,“这样啊,你只要知道,词牌名就等同于一首歌的名字,词就是歌词,而歌词有长有短,就行了。”
邹玥再次作揖:“承蒙李帮主厚爱,在下受教了。”狗腿得就差双膝跪地了。
“既然都讲到词牌名了,那咱来玩点有趣的。”李逍遥说完,拿笔戳了戳苏虹语的肩膀,“虹语,你也来玩。”
苏虹语转过身去,问:“玩什么?”
“词牌接龙。”李逍遥抬头看了眼教室后墙上的时钟,“邹玥,允许你回去酝酿一下,下节课下课咱继续哈。”
“哼,要玩,就要玩点高级的,比如生物链接龙,只说你们擅长的,一点都不好玩。”
李逍遥大笑,“我是真没想到你是如此的热爱生物啊。”
“行,那咱就来升级一下,来玩高级又有趣的,满足一下邹玥的挑战心。”
此时刚好上课铃声响起,李逍遥以那种下课时老师常用的腔调说:“咱下节课继续。”
结果第二节下课铃声刚响起,邹玥撒腿就跑来,迫不及待好奇地问李逍遥:“快说怎么个玩法。”
“生物链通俗地讲,就是食物链,是各种生物通过一系列吃与被吃的关系,把这种生物与那种生物紧密地联系起来,这种生物之间以食物营养关系彼此联系起来的序列,就像一条链子一样,一环扣一环,所以等下我们每人所说的词牌名就要根据这个规则来咯,我举个例子,假如我说了蝶恋花,花是食物链最底层生产者,按照食物链第二环植食动物,你接下来就可以说鹤冲天,第三环肉食动物,虹语可以说少年游,花——鹤——少年,刚好可以形成一个生物链。假如你念的词牌名没有可以形成生物链的生物,你也可以念出里面一句带有生物的词。也可以按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食物链网来。三环轮流就行,不往上了,要上到食物链顶端,我怕某人吃不消。”
邹玥听得有些呆,喃喃道:“我怎么有种给自己挖坑的感觉……”
苏虹语笑,“嗯,挺有趣的,符合达尔文生态效应,适者生存,弱者淘汰。”
“你两是在变相地挖苦我吗……”邹玥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摩拳擦掌:“行吧,好歹可以锻炼锻炼思维,我先来说一个,鹧鸪天。”
李逍遥示意苏虹语先说,苏虹语道:“虞美人。”
李逍遥很快说出:“菩萨蛮。”
“木兰花。”邹玥没告诉他两,刚刚趁着上课的时候,偷偷百度了两下,记住了几个。
“水龙吟。”
“江神子。”
邹玥想了想,笑嘻嘻道:“减字木兰花。”
苏虹语贻笑:“凤箫吟。”
李逍遥脱口而出:“长命女。”
邹玥见难不倒两人,在脑海中搜了一下,说:“鹊踏枝。”
苏虹语浅笑道:“子夜歌,人生愁恨何能免。”
李逍遥不假思索:“贺圣朝,满斟绿醑留君住。”
“鹊——凡人——君王。溜溜溜……”路过的同学觉得有趣,连忙鼓掌,也跟着参与进来,一边听,一边跟着思考,一边支援想不出的邹玥。
邹玥咬咬牙,经旁边同学悄悄提醒,继续发愤道:“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
“江城子,老夫聊发少年狂。”
“诉衷情,当年万里觅封侯。”
……
何青衣听得精彩,“老李真会折腾人。”
“可不是嘛,李逍遥和苏老师两人就有得一拼,我纯粹就是给他们两研墨的。”
“最后是谁先败下阵来啊?”何青衣不依不饶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