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星辉书屋网www.xinghuipump.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昭仁道:“绯云,黛枝,你们跟我也有近十年了,心思玲珑,向来是明白我的。”
两位宫女扑跪于地,一时间泣不成声,细细簌簌的呜咽被夜雨尽情遮掩了。
昭仁仰面,连串的清泪亦是无声滑落。
“殿下,奴婢为您取把伞。”黛枝颤声道。
昭仁微笑:“好。”
黛枝疾步将一柄竹伞取来递给她。昭仁接过,遥望整座金碧宫宇:“……我,再最后看它一眼吧。待下一轮朝阳初升之时,它便姓楚不姓凌了。”
绯云与黛枝齐齐跪地,忍泪道:“恭送公主殿下——”
昭仁撑起墨荷竹伞,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磅礴的雨势掩盖了皇宫中一切声响,侍卫沿着百年不变的路线恪尽职守地巡逻穿行,昭仁没费什么力气便避开了。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座宫宇了,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如今,也将在这里死去。
摘星楼共有七百二十一层石阶,这是她九岁那年便数过的。昭仁将白绫悬于颈间,最后将这熟悉的琼楼玉宇看了一眼,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乾国。
再见也不要相见了,楚云。
……
“将军、将军!”范之平急匆匆地趋到内殿,小声而急促地道,“昭仁公主,薨了……”
楚云茫茫然掀被坐起,失神道:“你说什么?”
范之平头颅深埋:“昭仁公主,自尽于摘星楼……”
楚云起身冲出门去,沉沉夜雨瞬间将他浇了个透彻。范之平撑伞狂追:“将军您等等奴才,披件外裳再去吧——”
楚云不理不应,浑身冷麻,所有感官知觉仿佛抽离而去了。他穿着亵衣,赤着双足,一路冲到摘星楼下,那抹刺目红妆赫然间穿透他眼球。
深衣似血,墨发如瀑……她一面说着要嫁与他,转眼便将自己悬吊在摘星楼,对全天下的人宣告她的讽刺与不屑!
楚云满身狼狈地站在雨中,双目赤红,一字字道:“凌、朝、越!!”
范之平匆忙赶来,将伞置于楚云上方:“将军,您是要做一国之君的人,千万保重身体啊。”
楚云冷笑:“放心,我好得很……”话音未落,一股鲜血忽然从嘴边涌出,雪白亵衣上蓦地晕开大片红!
范之平大惊:“将军先回殿中歇息吧,奴才派人将公主的……将公主安置好。”他觑着主子脸色,没敢说出‘尸首’二字。
“滚!”楚云冷冷地拂开他,下颌绷出凌厉线条,一步一步登上摘星楼。
风雨中的身躯已经凉透了,妆容也被冲花。再美的人,悬梁自尽后的样子都不会如何好看。楚云怀着满腔恨意踏上摘星楼,看到昭仁面容时却被难以名状的痛楚塞满心口。
满城侍卫立命于楼下,他们望着那个攻山填海的男人,这一刻,没有人能形容他的神情。也没有人知道,将军被雨淋湿的面容,是否有眼泪划过……
今夜注定难眠。
琥珀色的茶水泠泠淌进青釉仰莲纹瓷碗,范之平低眉敛目,手持茶托趋步进殿。
“将军,喝杯茶暖暖身子。”
楚云握着昭仁僵冷的手指抵在额间,毫无机制的目光随着语音转了过来,范之平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将军……”
“你说……”楚云轻轻道,“她会有多恨我呢。”
“我原以为她会理解我……她那么豁达通透的人……亲口说过若放不下心中怨愤,大可提刀报仇。我只不过,只不过是走了世间千万人都走过的一条路罢了……”
“我做错了什么?”
范之平颤声道:“将军,那是公主的生父亲兄啊……”
楚云僵立半响,哂道:“茶呢。”
范之平轻手递过,楚云揭开杯盖,习惯性地轻嗅。
范之平大气不敢喘,托盘一沉,楚云将空了的茶杯丢了过来。
“将军可还有吩咐……?”凄寒夜色中,范之平脊背上隐隐渗出薄汗,衣衫也粘在皮肤上。
楚云眼瞳空洞,语气轻飘冷凉:“我若,十息之内还未死,便拧断你的脖子。”
范之平扑跪于地,汗出如浆:“奴才该死、奴才也是迫不得已……”
汩汩鲜血自楚云嘴边冒出来,他毫不在意地抬手拭去,勾了勾唇角,视线轮回少女身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迫不得已,倘若有来生,惟愿能以干净无垢的面目遇见你……”
……
嵇长风蓦地睁开双眼,胸膛起伏不定。他紧紧盯着素色幔帐,突然间掀被坐起,披衣向着马厩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