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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让人煎了车前草薄荷水,又加了些盐进去前,调成生理盐水的浓度,放凉之后让五娘洗了眼睛。
因为眼睛的炎症会刺激产生有粘液脓性的分泌物,当分泌物附着在角膜表面瞳孔区时,就会影响视力,造成暂时性视物不清。
五娘先前说的每天早上起床后睁不开眼,也是上下眼睑被这些分泌物粘连的缘故。
所以在洗了眼睛后,五娘立刻觉得看东西清楚多了,只是还是有些畏光,一到亮处还是会忍不住流眼泪。
这时候没有抗生素眼药水和眼膏,红眼病的治疗多少只能靠人自己的免疫恢复,郑婷能做的只是去除她眼睛上多的分泌物,用沾了水的凉布巾给她冷敷,并在卫生习惯上给她控制起来,防止复发和二次感染。
用手直接搓眼睛是被勒令禁止的,就是擦眼睛的布巾帕子用过一次之后,也要去热水里煮了消毒才能用下次。但凡对五娘用过的水盆和巾布有接触的人,在用活水洗净手前,也绝对不准碰触自己的眼睛,也是怕人感染。
郑婷担心杨五娘因为眼疾的缘故,今后的视力受影响,顺便又教了她眼保健操,让她等眼疾好了之后,早晚各做几次。
至于饮食上,郑婷下午的时候真给杨五娘熬了绿豆粥,用麦芽糖调成了她喜欢的甜度,端来喂她吃,又去医馆请来许大夫,帮忙配了些甘菊枸杞和决明子,一部分拿来泡水喝,一部分则也可以添加在要熬的粥里。
许大夫就是先前红笺说等回了荥阳要让她去看的大夫,昨天下午从城外回来后就被红笺请来过一次,不过她的这种“失忆”的情况,许大夫怎么能治得好,把脉结果也是说她一切正常,没有大碍了。
已经过了这大半年,红笺倒也其实已经习惯了这样,反正看郑婷身体没有问题,也就算了。
郑婷心里其实还想着自己之前吃榧实后昏过去的事情,毕竟自己前世的时候也是工作的好好,某天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就摔晕过去了,之后病情突至,像洪水一样拦都拦不住。
她其实也有些担心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又有什么隐疾,但大夫也看不出来,她后来也都正常了。
想想真要是像前世这样又来一次的话,以前世那样的医疗条件都救不了她,更别说现在这样的,躲是躲不了的,还不如放下心来过日子,也就渐渐把心放下了。
晚上的时候郑婷又做了炒猪肝拿去给五娘吃,她把猪肝炒的极嫩,又加了切碎的紫苏叶,用豆酱调的味,味道是挺好的。
五娘一开始还叫着“拿走拿走!我不吃内脏”,到最后“唉,你明早要不再炒个让我配粥呗”,态度转变还是蛮大的。
…………
郑宅里虽然也有很多客房,但是晚上的时候,郑婷还是留五娘睡在了自己的房里。
和江南的湿润多潮不同,河阴的气候要干旱上许多,虽然也有壸门榻这样的坐具,但在卧寝上沿袭的还是汉时的席居,这当然也和荥阳郑氏自我标榜的士族传承有关。
于厅一屏相隔的卧寝里就铺了厚厚的筵席,底层是竹席,上头是蔺草席,这跟后世日本的榻榻米很像,但又不一样,榻榻米是几片拼凑在一起的,而这筵席却是一整片的。
红笺说等到了夏天,筵上铺的就是从江南运来的龙须席了,薄而凉,在晋朝时只有皇帝用的上。当然了,那是在晋朝,现在已经很普遍了,只是价格也还不低,尤其还是从江南运来的。
郑婷和杨五娘虽然睡在同一方筵席上,却各自铺着厚被褥,并没有真的“同床共枕”,郑婷喜欢把地铺打在临窗的地方,这样月光正好从直棂窗外照了进来,抬头还能看见一天的星辰。
已经快月末了,窝在被子里看出去,还能看见一弯牙月,洁如霜雪,弯若眉睫。
“五娘,你这些日子来过的还好吗?”郑婷问道。
“当然好了,”杨五娘道,“不用被拘着念书,还能和人到处玩。天气好的时候就去纵马骑射,有时也会去山里打猎,像首阳山啊、邙山啊,我都去过,哦对了,伏牛山我也来过,就是太大了,没全玩遍,倒是登了嵩岳。”
“你的日子倒是过得好,我可真羡慕你这样游山玩水啊。”郑婷道,“看吧,你果然不是来看从祖的,是来玩的吧。说,不从姆教是不是很开心啊。”
“哪有!”五娘道,“我其实挺想念姜师的……”
“对了,姜娘子后面又教你什么歌了?”杨五娘突然问道。
郑婷一脸苦色,“可别说什么歌了,你走后姜娘子每次给我上乐理课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觉得我可能是她教出的学子里唱的最差的那个。”
郑婷故意说的谦虚,以为杨五娘会替她说几句,结果杨五娘道,“没准还真是呢。”
五娘你再这样,友谊的小船可要翻了啊。
郑婷忙道,“但你不能否认啊,我鼓还是打的好的。”
杨五娘道,“也是,你也就剩点节奏感了。”
郑婷:……
“对了,我缀术、九章算术和大明历都会了,驳戴法兴奏章和开立圆术也正在看。姜娘子说,你要是明年回来一起学,得每日单独抽一个时辰将前面的算术补上。”郑婷道。
杨五娘:“!!!!”
郑婷偷笑:来呀,相互伤害呀~
“你和姜师说一声,我很想她,但是从祖这边很好,应该暂时不回去了。”杨五娘道。
郑婷看着她噗嗤一笑,“真是从祖这好,还是数术不行啊?”
“你乐理怎么样,我算学就怎么样嘛,我们两不都是一丘之貉吗?”杨五娘道。
两人对视,继而都放声大笑起来。
反正夜还长着,郑婷因为见了五娘心情亢奋地有些睡不着,便索性爬起来,拿了姜娘子送她的拍鼓,置于膝上,问,“唱一首吗?”
杨五娘也坐了起来,“你想听什么?”
郑婷:“就《今有人》吧,姜师以前不是说你这个唱的好吗?”
杨五娘道,“好!”
今有人,山之阿,被服薜荔布女萝。
既含睇,又宜笑,子恋慕予善窈窕。
乘赤豹,从文狸,辛夷车驾结桂旗。
被石兰,带杜衡,折芳拔荃遗所思。
处幽室,终不见,天路险艰独后来。
表独立,山之上,云何容容而在下。
杳冥冥,羌昼晦,东风飘飖神灵雨。
风瑟瑟,木萧萧,思念公子徒以忧。
一曲毕,郑婷忙鼓掌道,“唱的比之前好,有韵味。”
杨五娘笑道,“你还能听出韵味来?那你倒是说说,好在哪了?”
郑婷只是随便一夸,没想到五娘还问上来了,想到五娘之前说过年节时的胶牙饧,便笑道,“如果以前的《今有人》是碗醴酪,那现在的就是加了胶牙饧的醴酪,甜死个人。一定是你从祖家的饭食太好,把你养刁了,又不定是遇上个虎牢关里的少年将军,让你忘了你那个二郎。”
“你又嘴碎,老是瞎说!”杨五娘叫道,上去就捏郑婷的脸。
郑婷忙避开,两个人你追我打,嬉笑闹做了一团。
…………
第二天就是冬至日了,自此日起赤乌即将南行,以后便会渐渐日长夜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