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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顾从没有想到这件事会闹得这么大。
当他从荷思和伍思诚等人口中听说，他上午去了一趟衙门，下午整个城中闹出的动静之后，他为此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难怪钱万里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个疯子，难怪自己走出衙门之时，全部鬼吏都站在门口目送自己。
原本以为是魂棱有了作用，却没想到他们是在看稀奇。
对于他而言，十几年后，只要三界之乱一来，这些作为牲畜圈养了几千年的罪魅们便有了用处，上百万的罪魅几乎在大乱的伊始，便被地府赋予了有限的自由，加入了鬼族大军。
甚至只要在战场之上立下功勋，那就能洗去罪魅的刻骨印，成为鬼族中的一员，得到身份上的彻底解放。
哪怕不用等十几年后，据他所知，此刻就已经有许多罪魅暗地里获得了某些身份，正在做着一些隐秘的事情。
所以他从未想到，在明面上的地府之中，这个时代的罪魅们其实是千万年以来，从未获得过自由的一群人。
对于绝大多数从未出过城的他们而言，自由这个词本身，就有着值得顶礼膜拜的意义。
但当他在整个天空仿佛都在一阵阵低沉的轰鸣中颤抖之时，走出了那条空无一人的小巷，拐入大道之时，出现在他面前的，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人海。
向善城占地千顷，生聚百万。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形容，但没想到这是真的。
无数的人，无数的手，无数的声音，汇聚成了人山人海，布满了这一整条长街，甚至街旁的屋顶，以及到任何一个他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影影绰绰的黑色人影，在对着他的所在翘首以望。
为了维持次序，让他还能从家门口走到受刑之地，城南衙门不仅派出了牛头马面两名鬼吏，并且更是用上了魂器。
宝尘幢。
这种城隍只用在最为盛大庄严的场合，以鬼卒举于头顶，其形如伞盖，四周饰有垂幔飘带，具辟尘驱邪，开路守御等功效的魂器。
牛头马面两具小山似的身躯把他夹在中间，马面就把这宽大如云的宝尘幢举在他们几人的头顶，可说是无比招摇过市的行走在向善城中。
“牛头大人，这是否有些过了？在下不过区区一小民而已。”
牛头硕大的眼睛瞥了他一下，“我也觉得，不过你看看前面，不用这个能过去吗？轮回司的大人可都等着了，若是晚到片刻，你我都得受责。”
秦顾闻言也只能叹了口气，目光终于回到了眼前四周。
若是没有宝尘幢，他只怕连自己说话都听不见，别说还能和牛头对谈。
他和牛头等人在这宝尘幢的幽幽无形灵光笼罩之中，就仿若一粒微小的气泡，而这街面上的人群就是一片无边无尽的汪洋，气泡似乎随时都会被这片大海挤碎。
灵罩的护体之力，使他身边那无数如草木一般的手臂一但触碰到他咫尺之处，就会自动弹开。可这些罪魅们却前赴后继，仿佛他身边有无数魂棱白香一般，孜孜不倦的伸过来。
他也几乎听不到声音，可他一边行走，就能看见四周有无数张嘴巴正在张合，在一张张神情激动的脸上，在对他口沫横飞的呼喊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