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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全世界无数开着的电视屏幕上都出现了一个俊美优雅的男人。
男人穿着蓝色的西服,整个人年轻俊美,令人心折。可其实他已经是一个39岁的大叔了。
大叔站在颁奖上,从颁奖人手里接过纯金的奖杯,优雅而有风度的说着颁奖词。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我是尤利娅的舅舅,江炎。
相信大家对尤利娅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十年前一个叫尤利娅的人异军突起,参加了许多青少年、青年、专业性国际竞赛,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而让令她为人们所熟知的是,三年前,她所提出的基因进化再生与移植,这是生物学上的重大突破。而瓦辛格生物学奖的颁发也肯定了尤利娅的能力和地位。
我想尤利娅一定很荣幸得到这个奖项。”
“提起尤利娅,大部分人所能想到的形容词无非是‘天才’‘神秘’‘傲慢’,但我想世人对她是有很大的误会的。
她是一个谦逊善良的女孩,有着所有好女孩应有的所有品质。
我知道外界有很多人曾经或许善意或许恶意地揣测过她。
尤利娅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她有着卓越的智慧,得过许许多多的奖,却从未在公众面前出现过。甚至今天这样大的场合,她也未曾出席。
所以有人说她傲慢,说她相貌丑陋,说她江郎才尽……外界对她的质疑从未停止过。可她依然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外界仿佛毫不在意。”
“我曾经问她,你不介意吗?
本该欣荣一生,却屡屡遭人污蔑,你不想为自己澄清,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吗?
当时的尤利娅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她问我,‘舅舅,你幸福吗?’
我很奇怪她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但我还是回答她了。
我说,‘没有,我很幸福。’
是的,我很幸福。
我在我的行业混的不坏,甚至可以说小有名气。
我虽然至今未娶,膝下无子,但尤利娅从小就养在我身边,她陪伴我度过所有不愉快的时光。
这样的我,有什么不幸福呢?
然后尤利娅笑着对我说:‘那就好,我也很幸福,那就够了。’”
说到这里,男人露出了他的第一个笑容。
那个笑很浅,又仿佛带着无尽的怀念。
“我的尤利娅一直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孩,她不争不抢,努力的守护着自己本有的东西,可惜她拥有的并不多。
她是一个不幸的女孩,人的一生最重要的不过亲情爱情与友情。
可她的前半生中,父母忽视,爱而不得,孤身无友。
大部分人有的,最简单的幸福,她都没有。
或许我的陪伴让她不至于孤立无援。
可是当年她被人误会,受人排挤,全世界都对她心怀恶意的时候,我并不在她身边。”
男人低垂着眼,神情冷漠地继续说。
“尤利娅有一个先天心脏病的双生妹妹。
她的父母重视病弱的妹妹,生活的重心都在妹妹身上。
十二年前,尤利娅还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时候,因为这个妹妹,她遭受了许多人的误解和不公平对待。
因为她不愿意将她的肾脏给她肾衰竭的妹妹。
当时她的父亲对她说:‘那是你的亲妹妹!’
她的男朋友对她说:‘我知道你觉得你的妹妹争夺了父母的爱,但我没想到你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她的同学朋友们说:‘不就是一个肾吗?摘了一个又不会死!’
当时的尤利娅拿着早已签好的同意书,听着这些斥责,不辩一词。”
男人抬眼看了一眼天花板,仿佛能看到一些回忆。他露出怀念的表情,道:
“后来我常常想,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明明早就签了同意书,为什么要对她的父亲说不愿意呢?
可能是想看一看,自己这个不受重视的女儿究竟算什么吧?
可惜她的父母还是让她失望了。”
“尤利娅小时候很优秀。
我比她大十二岁,在她的父母陪伴着她病弱的妹妹的时候,她时常会找我玩。
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孩,从始至终都是。
可以说我是最了解她的优秀的人。
可是这颗明珠终于迫于压力亲手为自己染上尘埃。”
说到这里,男人露出并不怎么愉快的表情,仿佛不想回忆什么。
“小时候的尤利娅每一次拿着优秀的成绩单回家,期盼得到父母的夸奖和鼓励的时候,她的父母却仿佛并不那么开心。
然而偶然的一次,她生病了,成绩第一次比她的妹妹低,她的父母妹妹却都十分喜悦。
从那以后,尤利娅习惯了做什么都比妹妹差一些,这样她的妹妹会开心,她的父母也会高兴。
慢慢的,年幼的尤利娅发现一个残忍的事实——她并不受父母的重视,也并不受大家期待。
所以她放逐自我,做了一个世人眼里的坏女孩。
从此只有身弱志坚,处处闪光的妹妹,再没有了智慧无双,聪明机敏的姐姐。”
“后来尤利娅还是将她健康的肾脏给了自己的双生妹妹,在所有人欢呼着妹妹得以新生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捐献者是拒绝救自己妹妹的狠心姐姐,也没有人知道当时她正孤独地躺在隔壁的病房里默默倾听他们的喜悦。”
“接着尤利娅搬出她住了十七年的家,而她的父母也不知是耿耿于怀于大女儿的冷漠还是怎样,竟无意挽留。
十七岁的尤利娅独自出国,身边只有我这个舅舅。
在高强度的学习研究之下,她惟一的肾脏又出现了问题。
那个时候我是恨尤利娅的家庭和朋友的,恨他们冷漠自私,恨他们道德绑架!
那样年轻的尤利娅,那样聪慧的尤利娅,那样善良心软的尤利娅,她承受了这么多原本不该承受的痛苦,只因生错了家庭。”
“当尤利娅二十四岁的时候,也就是刚刚发表基因进化与再生移植的文章的时候,她的身体终于经受不住负荷,所以她入住医院进行疗养。
大多数时候,她看一个小时的书就会感到非常疲倦。
那几年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我想尤利娅本人是很想与优秀的科学家们交流的,她也想亲自去那些颁奖典礼的现场。
可是她的身体并不允许。
她将她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她的研究,以至于她没有多余的力气来与媒体周旋,与世俗争辩。
她才二十七岁,还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科学家,可是病痛折磨她,生活拖垮她。
一个小姑娘,活得却这样艰难。”
说完,男人吐出了一口气,仿佛长久压抑的情感得到了释放。
他说:“我常常想,如果尤利娅自私一点,不把她的肾脏捐献,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她会熬过这些苦难,会遇到一个爱她的男人,有可爱的孩子,她会幸福,会快乐……
她这么好,她值得这样的未来。
可是不管我的尤利娅有多好,上帝始终没有厚待她。”
说到这里,男人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感。
“尤利娅二十七岁的夏天,她死于肾脏衰竭,我亲手将她葬进塞琴海。
我没有邀请任何人来参加她的葬礼。
她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我想她并不希望爱她的人为她难过,也并不希望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因为她的离去或快意或愧疚。
她并不需要那些没有意义的、虚伪的感情。
我也不会允许有人用这种肮脏的感情玷污她。”
说到这里,嘉宾、评委、台下观众都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他们交头接耳,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惋惜,心疼的表情。
为尤利娅,为那个天才科学家。
她惊才绝艳却一生孤苦,风华正茂却英年早逝。
这样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人,居然已经早早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
她真正像烟花一样,一生短暂而绚烂,绝美而悲哀。
台上那个叫江炎的俊美男人神情冷漠,那原本有些风流轻佻的桃花眼此时却显得庄重而平静。
他并没有露出什么难过的表情,可是所有人却都感受到了一种有如实质的悲伤。
厚重、浓郁、令人窒息。
他仿佛正在缓解自己的情绪,一会儿之后,他重新拿起话筒。
“我觉得尤利娅的父母是可悲的,他们爱女心切,所以全心全意地照顾小女儿,因为大女儿身体健康,不需要他们的照顾也可以活得很好。
可是可笑的是,故事的结局是:身体健康的大女儿死于病痛,身体虚弱的小女儿安然度世。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们若能听见尤利娅的死讯,是否心中会有一些悔意与愧疚?
尤利娅一生的悲剧大多来自于父母的偏心,但她也并非从未感受过善意,这些善意正因为少,而格外值得铭记和感恩。
在此,我需要替她感谢两个人,我想这也是尤利娅的意思。”
江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仿佛在感恩着他即将要感谢的人。
“第一个,圣罗帝亚大学生物学教授,亚度尼斯*瓦格纳。
当年幼的十四岁的尤利娅孤独彷徨的时候,戏剧性的,她在一个国际学术交流网站遇见了瓦格纳教授。
他们开始了长达十三年的书信交流。
是瓦格纳引领着尤利娅进入了生物学这个领域,把这惟一的色彩投入了她黑白单调的世界。
甚至于后来尤利娅的后期研究也受了瓦格纳许多指点。
在此,我想代替尤利娅告诉瓦格纳教授:您是尤利娅此生最尊重的导师,她一生对您心怀感激与敬意。”
说到这里,江炎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在场的许多人却忍不住留下了泪水。
这个女孩很少感受到善意,可是还好不是所有人都对她心怀恶意。
还好,还是有人给了她关怀与爱意的。
江炎并没有停顿很久,他的声音清朗,继续感恩着这些曾对尤利娅施与善意的人们。
“第二个我要感谢的人,中国苏城临诚中学08届高二七班班主任,简芊简老师。
当尤利娅还是一个吊车尾的‘坏女孩’时,她史无前例的考出了一次高分。
意欲藏拙的尤利娅当然不会考出这样的成绩,当时有人偷换了她的试卷,污蔑她‘作弊’。
他们觉得欺负这个连自己亲生妹妹都能见死不救的坏女孩是没有错的,法律不能惩罚她,他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审判她。
他们这是在伸张正义。
他们没有错。”
说到这里,江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正在压抑汹涌而出的怒气。
在场所有人也都露出不忍再听的表情,这就是他们的天才的过去。
不堪、卑微,无人怜惜。
一个本应受人追捧的人,却遭受了如此多的苦难。
一时间大家心中唏嘘不已。
江炎停顿了一会,表情慢慢地归于平静。
“这是一场滑稽的戏剧,然而并不滑稽的是——没有人相信尤利娅。
她被所有人排挤,厌恶,避之不及。
相信她的只有他的高中老师简芊。
她知道尤利娅即使不爱学习,可是心地善良,诚实可爱。
她陪伴,鼓励尤利娅。
也是因为她,尤利娅终于决定不再压抑自己的才华。
尤利娅是一个善良心软的女孩,她不习惯辜负别人的期望。
她为了父母妹妹高兴而藏拙,又为了让简芊老师看见更好的自己而努力奋斗。
她想证明她是值得简芊老师信任的。
我想她也做到了。
在此,我想拿着这个奖杯,替尤利娅对简芊老师说:您没有信错人,尤利娅是值得您相信和骄傲的。”
至此,台下掌声雷动。
他们哀叹于这个天才的一生,也感恩她生命中的两位导师,是他们拯救了他们的天才。
如果没有他们,可能尤利娅一生掩饰自己,碌碌无为地结束自己的一生。
生物学上的突破也许会延迟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这几乎是灾难性的。
而幸好,多亏了这两位老师的善意,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他们值得所有人铭记和感恩,他们值得世人的掌声。
江炎闭着眼,静静地倾听着雷动的掌声。
他终于说了这些他一直藏于心底的话,仿佛重新回顾了尤利娅的一生,他突然感到十分疲惫。
可是他还没有说完。
“尤利娅是一个非常心软的女孩,她对父母曾经有过期待,期望落空后也并未怨天尤人。
她曾经喜欢过的男孩辜负她的感情她也并生出过怨恨与嫉妒。
她遗忘父母的忽视,感恩父母的生养之恩,感谢男孩给她一段青春的回忆。”
说着,他又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我想,如果她还活着,我一定不会有机会说出这些话。”
“她是最知道流言可怖的人,她不会希望她的亲人朋友遭受和她一样的痛苦。
可是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