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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子定住,回身看着她,像隔了千秋万代。
她使劲攥紧手心,手心传来的疼痛让她理智的支撑着自己那颗摇摇欲坠的心。
他向她走过来,拿起她的手将她手指一根根搬开,手掌中有轻微的鲜血渗出,他轻皱眉头,“何必折磨自己,你一向活的随心所欲,如今想去哪便去吧,若是想家了,回来便可,我会在这里等着你”
她吸吸鼻子,努力抑制着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心里自嘲,为什么总是在他面前这么爱哭鼻子。
“走吧,送你回家”
他笑着牵了她的手,她未拒绝,任他牵着,一路艳羡的目光看过来,她内心越发苦涩。
“若是有来生,定不负君所望”
这句话在唇边辗转研磨,却终是没有说出口。
芸竹从早上一直等到晌午,再到黄昏,一直未见她家小姐,早上的时候以为她在睡懒觉,去屋内看,却没有人影,随想着也许出去玩了,直到夜幕降临,二少爷来到院内,“芸竹,以后你便跟在我身边吧,吃香的喝辣的爷绝对不亏待你”
芸竹茫茫然不知所措,领悟了许久,才知道原来她家小姐走了,临走时将她托付给了二少爷。
她原以为她家二少爷是个不学无术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没想到他在酒庄做起事来,细致认真,一丝不苟,她跟在身边的这些天,对他的映象大大改观。
“芸竹,发什么呆呢,若是想小六了,只管去找便是,不过二个时辰后必须回来”
“二少爷,我哪里想他了”
“你明明就是一副思春的模样,哦,对了,锦儿走的时候交代了,说是你若愿意,让我给你把婚事办了”
她愣愣的看着言昱泰,言昱泰见她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在她眼前用手晃了两下,“怎么了?难道就这么急着嫁人?”
她眼泪汹涌而出,“我不会嫁人的,小姐一日不回来,我便不嫁,她定是嫌我唠叨,怕我死皮赖脸跟着她,所以才不告而别的,我一定要等她回来”
言昱泰撇撇嘴,走了开去“你知道便好,不过你要明白,如今咱们言府没什么好屏障的,也没什么好畏惧的,所以你若想嫁给小六,只管和我说,明日我便可以给你操办婚事”
芸竹越哭越凶“二少爷,我说了不嫁就是不嫁,小姐一日不回来我便一日不嫁”
言昱泰放下手中的账本,复又看着芸竹,见她将头枕在手臂上仍在嚎啕大哭,唇边的笑意慢慢荡漾开来,看来他给锦儿买的这个丫环真是买对了。
二个月后,霖王归来,刚下马,守门的侍卫便递给他一个锦盒,“这是言姑娘交代要亲自交给殿下的东西”
他内心一阵欢喜,眉眼里全是笑意,边走边将锦盒打开,见里面放了万花珠和一个便条,他疾走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与君别离,故相赠之,愿君珍重,各安天涯”十六个字,字字锥心,她竟然要和他各安天涯,内心深处汹涌的疼痛疯狂肆虐般袭来,措不及防,他伸手抚上心口,喉头一阵血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身边侍卫均慌了神,小六大声呼喊着华大夫,他却转身出了府,招了杀影疾驰而去。
到了言府,他下马直奔言苏锦院落,进了房内空无一人,他将院落里的每个房间均搜寻了一遍,仍没有他想找的那个身影,正欲往前院走,只见言昱寒行了过来。
“霖王殿下这不请自来的毛病看来真是改不了了”
“锦儿呢?”
“如你所见,她去了何处我也不知”
刚才影卫来报说霖王进了府,他便急急前来,如今锦儿不在,言府便不是他想来便来的地方。
“你若据实相告,本王便不再追究,若是隐瞒,即便谁也保不了你们言家”
“霖王殿下言重了,我们言府乃是商贾之家,一不涉朝局,二不犯朝律,又怎能让霖王殿下动此大怒”
霖王内心怒火越来越旺,她留给他的字条到底是何意,他尚不明白,如今见不到她人,她的大哥还如此和他胡搅蛮缠,他努力压制着心头的怒火,“她去了哪里?”
言昱寒见他在极力忍着,心有不忍,从怀里拿出两个纸条,扔给了他,他接过纸条,但见每个纸条上均写了个“安”字。
“这是何意?”
“她说要出去走走,走的时候,我让她每月给家里报个平安,那便是她所报的平安”
霖王将手里纸条越攥越紧,那日他动身去朔国前,来见她,见她伏在黎王肩头痛哭,他心有怒气,便没和她打招呼去了朔国,在朔国他对她的想念泛滥成灾,让他一败涂地,他后悔没有和她告别便走,他后悔她的亲人去世,自己没有陪在身边,诸多的后悔让他饱受煎熬,他快马加鞭赶回月流城,想第一时间见到她,没想到竟会是如此结果。
“她从小便说想去看看外面的锦绣河山,如今她终于无所顾虑走了,还请殿下莫要打搅”
她搅乱了他的心,如今却一走了之,还和他说各安天涯,他想要恨她,但眼前却总是浮现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庞,让他的恨顿时无影无踪。
“走了多久了?”
“刚满两月”
霖王未再言语,视线在院内环顾一圈,竹林、秋千、石桌、石凳、回廊,依稀间那个身影还在,可如今她已离开他两月有余。
又是一年瑞雪到,黎王府梅园欢声笑语,一个声音传来“若是锦儿在,定能给咱们找个好玩的事物,省的咱们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玩意”
柳如烟捅了捅身边的褚珩,他才自觉提了不该提的人,随拿眼轻瞟了一眼霖王。
齐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哥,锦儿走了有一年多了吧?”
黎王轻笑点了点头,提起她,他心里总是会莫名升起喜悦,无关她是否心里有他。
“不知她如今在做什么?”
黎王端起酒杯轻抿了口酒,手指轻扣桌面“前几日进了紫曜国,大概和咱一样,正在看白雪皑皑呢”
霖王双眸倏的加深,她走了一年多,他派人寻了她一年多,均不得其果,她的消息只有每个月送到言府的那个安字,可是黎王却知道她去了紫曜国。
黄昏降至,黎王府赏梅的人均一一告别而去,直到梅园只剩下二人。
“六弟,难得今日只剩你我二人,我让人备了小菜,咱们不醉不归如何?”
霖王双眸望着黄昏下依然艳丽的梅花,抬眸看了眼黎王“你如何会有锦儿的消息?”
“锦儿是我王妃,她的消息我自然有”
二人相望,霖王低沉的声音带了些许怒气“我找了她一年多,杳无音信,你如何能有她消息?”
“她从出了言府门我的人便一直跟着,你说我有没有她的消息,她是我王妃,我有她消息理所应当,倒是六弟,为何总是对你的皇嫂如此惦念?”
黎王见霖王未言语,复又看着满园梅花轻声说道“她撒娇耍赖的模样,我至今仍记得,有次竟让我陪着她从这里一直走到言府,她明明一喝酒便醉,却总是贪杯,喝醉了便会给我舞剑,她爷爷过世,她在我面前掉眼泪,我没想到一个小小女子竟能哭那么久,竟会有那么多的眼泪”
他徐徐述来,音调轻柔婉转,眸里深情无限。
“原来如此”
霖王起身远去,身影落寞寂寥,她没有给他舞过剑,更没有在他面前哭过;如今她若是不想让人得知她的消息,你纵使一开始便跟着,怕也是徒劳,他派出去搜寻她消息的人,每一次都无功而返,原来不是他得不到,而是她不想,原来,她竟会这样待他。
霖王已走,整个梅园顿时清冷,黎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在夜色下白雪映照的梅花清幽淡雅中含了莫名的妖艳,喃喃自语“如此这些,即使她心里没我,我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