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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慧先稳定了一下润草的情绪,缓缓说道:“爱平这都走了许久了吧,你想要让他安心,自己就必须好好的,你看你现在,人都瘦了一大圈,脸色黄的,这让他怎么放心了?我们女人是得靠男人,男人有力气,能扛得住这个家,但我们自己不也得坚强吗?俩口子终有分开的一天,只是时间早晚不一样,一个人走了,剩下的那一个也是要好好活着的。”
慧慧接着说:“你看我妈,现在都七十的人了,一天还很精神。想起我们小的时候,我爸走得早,那会儿我妈也和你一样,哭的撕心裂肺,我妈带着我们姊妹,不也活到今天了吗?这么些年,她虽然苦,但是她却从不说,一心只是拉扯我们几个。那个时候生活比现在艰苦多了,她都能挺过来。所以我觉得你也一定可以的。何况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挣钱的机会也多,你又那么能干,还害怕养不活孩子吗?”
“润草儿,现在你就要把娃当做你的精神支柱,一切希望往他们身上看,人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变化可大了。越是艰难,我们越不能放弃。要好好地活下去!你这么醒事的一个人,不会连这点也看不明白的。我知道你心里清楚,你也想着自己的孩子。只是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能理解的。这样的事情降在谁的头上能受得了啊!你已经很坚强了,可你还能做的更好的!只是你还不相信自己有那个能力,你勇敢点儿,努力的去生活,好吗?”
“将来把孩子抚养成人才是你最大的安慰!”
……
她们二人聊了很久。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这句话说的也是润草了。
傍晚时分,马路上偶尔经过的汽车,发出“隆隆”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那应该都是回家的人吧!家!多么温暖的一个字。可有的家就是残缺不全的。
当月光慢慢爬上人们的窗,新的夜就开始了。或许,这又将是润草难熬的一夜。
两个孩子静静地睡着了。润草脚步轻轻地走出了孩子们的房间,来到了门外。她想静一静。
明朗的星空下,大地上一切事物将自己的影子静静投下,那就像是每一个安眠的灵魂,它们在一天的疲倦声中休憩了下来。它们该有多累,才会在此时沉寂?夜的静让润草的心也变得平静了,这样少了喧哗的世界原来是这么美好啊!
润草蹲下身子,坐在了大门的台阶上。她想对爱平说说心里话——
爱平,你在那边,过得好吗?你走了半个多月了,你走后我一个人很难熬,每一天都像过了几年一样……
爱平,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就觉得自己像是死了,可又活着……我的每一天都过得生不如死,当初我真想跟你去了,这样一了百了……可那样你一定不会答应的,你会恨我的,因为我们还有两个孩子,我再不管他们,他们就成孤儿了。这就是我们对不住孩子了,你说呢?
爱平,你知道吗?这些天,我很邋遢,家里的一切我都没有操心过,孩子也没怎么管过,我知道我做的不好,可我没心情,你知道吗?如果换做是我先走了,留你在世上,你可怎么活?你有没有想过呀!说心里话,我怨你,你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什么征兆都没有,你叫我如何接受啊!爱平,你好狠心啊……
爱平,我想你了……以前那些日子,我们吵吵闹闹,我都习惯了。你猛地离开,我就觉得我的心被抽空了,只是每天喘着气罢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那真的跟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马路上飞驰过去一辆小轿车,那轮子碾过大地的声音把润草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润草看着眼前的那棵梧桐树——它高大,高大得仿佛要触到天际一样。虬劲的枝干笔直的伸向天宇,那气势,即使在昏暗中,依旧那样挺拔。
那满树的梧桐花曾是那么惹人怜爱,像一串一串的紫色风铃,挂在枝头,风一吹,一股股淡香阵阵袭来,引的路人纷纷驻足观赏、拍照。而今呢?只剩一些星星点点的梧桐花还骄傲地挺立在枝头,看起来却显得很突兀。
花已残,人已旧。
梧桐花是谢了,它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它该归于尘土了。人亦是如此,无论时间长短,最后都要入土为安。
润草想着梧桐树开花的时候,那多美呀!这棵树陪伴了她太多年,当年修路时是她极力维护才保全了它的性命。想来,这树与她更是亲近了。现在花是谢了,但又长满了一树的叶子。
在月光下,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跳动着的精灵,它们吮吸着夜的安静。一片压着一片,一片挤着一片,一片又挨着一片,仿佛梧桐树就是它们的大家庭,它们在这里安息、繁衍。那么多叶子,蓬满了树冠,就像是一把巨伞,伞下遮盖着润草的小家。
瞬息万变的生命,快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