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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武都这个小镇的风俗,人死了要停尸三天才能下葬,每天晚上都要诵经,通宵达旦地如此连续三天。到第三天的时候,会在阴阳先生的安排下按时从家里出发去往下葬的地点。像武都的北山、旧城山、南山一带多是坟地。徐爱平被葬在了北山。
阴阳先生看好了时间、丧葬的地点、方位等等,一个曾鲜活的生命就在这样的命运安排下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五月十五日,早上六点半,天已经大亮。家里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就等着出发前往墓地。专门负责放炮的人先在门前点起了几千响的炮,“噼噼啪啪”地震得人的耳朵不敢听,眼睛不敢看。这时,抬灵柩的人一声“起!”,那棺材就离开了它停留的位置,被人们架到了空中。
爱平的亲人们穿着孝服,头上绑着一条白布——就是俗话说的孝,站成两行徐徐向前走去。孝队前面的是爱平的儿子徐涛涛,他两手拿着父亲的遗像,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向前走去。他的脸看上去是那样忧郁。
放炮的人离人群稍远,他们在最前面。有时是几串鞭炮的声音,有时还有放□□的声音。似乎那声音越大,越能震动人心似的。
爱平的灵柩由众人抬着缓缓向前走去,走几步,就要放几串炮。小辈的人跪在马路上朝着棺材的方向磕头。如果逝者是老人的话,戴孝的人会被众人强行压在路边磕头的。有些年轻力壮的人故意死死地压住戴孝的人,那头磕在地上都会发出“嘭嘭”的响声。响声发出时,也是众人“哈哈”的笑声发出来的时候。
灵柩的后面是举着花圈的队伍,这里边有亲人,有朋友,也有邻居。没有人说笑,没有人打乐,除了炮声,也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了。花圈队伍的后面还跟着很多人,他们都要跟去墓地,亲眼看着死者下葬。
这样多的人,这样庞大的队伍,在为爱平送行。炮声再大,也震不散人们心里的乌云,就像那时的天空一样,太阳的光辉被团团乌云笼罩着,见不得光明。这怕是要下雨了吧。
走了一半的路程时,天果然下起了濛濛细雨。送葬的队伍在雨中缓慢前行。这雨的阴霾和绵愁愈加深重了!
润草的脸上挂着泪水,泪水里和着雨水,满脸都是。她的双腿没有了力气,自己坚持走了一段路之后,更是疲惫不堪。她好累啊,就想要倒下去,倒下去,再不要醒来。
走在润草旁边的,是她的姐姐,她姐姐手里还牵着花花的手。五月天应该不冷,可是花花的嘴唇确是青紫色的,她浑身打着哆嗦,眼睛红肿,脸色泛白。
“我没有爸爸了!”“我的爸爸去了哪里!”……她一直在心里强调自己没有爸爸的事实,越想越觉得冷,越想越觉得冷。
润花感到有人靠向了她,一扭头,是润草!她靠在了她的身体上,润花立即伸手扶住了她,一边是孩子,一边是母亲,她们一个没了爸爸,一个没了丈夫。想到这些,润花的心里更是难过,她的那只手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紧紧搂住了润草的肩。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墓地。放眼一看,那么多的坟堆,一个接着一个,彼此依靠,又相互分离。他们都是孤立的。但是每一个坟堆又都是彼此挨着的。
那些坟堆上长满了各种杂草,坟前也是荆棘满地,有的坟前还长着青翠欲滴的柏树,它们挺立着,似乎是死去的人在它们身上展示着自己傲挺的灵魂。这块墓地又要添一座新坟了。
那被掘出的黄黄的新土,细腻又柔滑,踏上去软绵绵的,爱平就要永远的睡在这样一个舒适的地方了。爱平的墓穴周围都是与爱平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他在地底下是否会觉得孤单呢?
那周围的每一个坟堆上都挂着白纸,风一吹,“簌簌”的响声,就像黄了的叶子从树上掉下来。那些长长的,垂着的,有些泛黄的白纸在扭动着,似在招手,又似在笑着迎接“新的朋友”。
有些坟前还有为死者燃烧着的蜡烛和香。可能是有人祭奠过吧!活着的人怎么会想到有一天他终究会变成一抔黄土,在该祭奠的日子里,有人会为他点着蜡烛和香。
阴阳先生算好的下葬时间是七点半,在这之前,所有的亲人、朋友、邻居都会哭丧。润草先是由姐姐搀扶,后来又被她的邻居慧慧和小芳搀扶着,一步步寸到墓地的,她的嗓子已经沙哑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所以她哭丧时说的话没有人听得清楚。
刚到七点半,阴阳先生大喊一声:“下葬!”只听所有摆好的鞭炮、烟花,齐声轰鸣,阵响了半个天际。
准备好下葬的人用绳子和细长的木椽慢慢将棺材放入掘好的土坑,正在这时,只见润草向前一扑,幸亏旁边的人拽的紧,不然她就会扑进土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