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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收拾谁?”一个全然陌生的声音加入了对话,苏曜和叶染不得不转过头去看是何方神圣。鸭蛋脸,深酒窝,这不是小学隔壁班程旭东吗。
他看起来和苏曜很是相熟。世界真小,我小学同学是我初中同学的高中同学,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没什么。”苏曜别过脸去,匡威板鞋蹬着脚踏板,自行车已经向前奔去。叶染则赶忙跟上,两人贴着街边骑行,给速度更快的人让出道路。
“所以你们一起骑车回家吗?”程旭东跟着和叶染并排而行,开口就是敏感话题。这种问题男生直来直去的脑子里可能觉得实事求是回答就好了,可是女生心中一笔一划都被赋予了特殊含义。
叶染突觉害羞,正准备解释说是自己麻烦了苏曜,就达成了一日之内被苏曜打断两次的高级成就。
“嗯。”声音随着风飘进后面两人的耳朵,震得叶染耳膜发麻。入夜的人民南路灯光绚丽,他们正在康庄大道上笔直前行,夜色被五彩斑斓的霓虹点缀得颇为明亮。
三个人的骑行之旅看似祥和,问题是程旭东近视可能八百度,本来叶染在苏曜后面骑车,平平淡淡也很和谐,他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净聊些只和叶染才有共鸣的问题。什么模拟联合国大会你去了吗,小学重新装修了很漂亮呢你要回去吗,诸如此类,苏曜是想加入也无话可说。
“你倒是往前面去和苏曜并排走啊。”叶染在心中歇斯底里地嚎啕,看着苏曜形单影只的背影,觉得莫名心疼。但凡是有点眼力的也知道把第三方囊括进对话里,偏偏这人话不投机,还不善罢甘休。
你不去当浴霸真是浪费了祖国的花朵。
电灯泡能不能有点电灯泡的觉悟!
可是在他无休无止的哔哔中,叶染又不能粗嘎地限制别人言论自由,只能默默忍受连珠炮般发来的问句,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几句,免得太不尊重别人。
也不知道苏曜是否会对此时的尴尬感同身受。虽然他孤身一人在前排,但还是会每隔半分钟回头来确认叶染是不是还在后面跟着。
总结起来就是——同班同学可以丢,楼下的同学不能丢。
到了立交桥那个红绿灯,三人终于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叶染故意靠苏曜近些,和程旭东拉开距离,想借助大神冷冰冰的自然保护罩给自己争取一丝清净。
苏曜单脚撑地,另一只脚随意地蹬在踏板上,看着叶染先往这边挪了一小点,见对方没拒绝,便开始变本加厉地进行位移。
怎么不直接抱上来。
可能是路灯光线太强,鬼鬼祟祟的某人撇过脸去使劲眨眼睛。
他稍微调整位置,黑洞似的影子把她包裹起来。思忖片刻,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口:“其实你们俩住的还近些。”脸上还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程旭东立马说:“好像是的哈,就在一条街上,你还要绕远一点。”
这人还真是,有的放矢,生怕没法一语见的啊。
该怎么搭话?老老实实顺着他的意思说“那以后就不麻烦你了我和程旭东一道回家吧。”?还是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然后坐看事态发展?
叶染楞了一下,像是被前方骤然变色的红绿灯闪了双眼。这是在暗示我应该换一下骑车队友吗?一直以来都很担心苏曜仅仅是出于人道主义原则帮助可怜少女,而非心甘情愿和自己骑车。
毕竟两人骑车都沉默是金。悄悄说句实话,叶染闭口不言不是无话可讲,而是一旦开口就要分心,分心的下场就是,上个月一个不小心结结实实嵌在了苏曜的车屁股上,抠都抠不下来,难堪度趋近于正无穷。 关键是苏曜这厮并不懊恼,确认叶染没有缺胳膊少腿后,他的目光炯炯,像要把人望穿。
“你这么想帮我换新车?”
叶染觉得自己身体没事,只是脑子有点问题。
从第一天骑车说错自家的方向,到紧张刺激的撞车,中间还有数不胜数的智障时刻,苏曜没觉得于老弱病残里的四样俱全,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怎么还能求别人乐意与我同行呢。
最终叶染还是选择缄默,准备看苏曜作何反应。对方好像真的只是无心之谈,这个话题半途夭折,因为程旭东的话匣子已经又打开了。
喜忧参半的是,回家之旅的后半程,他转变了攻击方向。如叶染所愿,烫手山芋砸在了苏曜手上,程旭东兴致高涨,还抱怨为什么这条路的自行车道是双车道,如果是多车道就可以三个人边摆条边回家了。
不了,谢谢,幸好是双车道。
苏曜对聊天既不接受也不拒绝,有问题就回答,没问题就闭嘴不说话。
但最神奇的操作是,因为叶染骑的女士车,就是那种坐垫软软的很适合拍风景照那种;而两个男生都骑得是山地车,轮子直径有质的差异。所以同等条件下,叶染骑车慢那是理所应当的。
然后这位大兄弟,居然,趁着和苏曜的空隙,转过头来声音洪亮地问:“你为什么骑得那么慢?”声音响度之夸张,生怕世界上有人听不清楚这个掷地有声的问题。
苏曜没有回头,看不见他作何反应,总归肯定是听见这个问题了。叶染只好耸耸肩,露出无可奈何的笑:“我也很绝望呀。”
好在某人还是将就自己的速度在骑车。
天啊,该不会以后每一个骑车的夜晚,我都要经历一遍这种刻骨铭心的不知所措吧。
接着便开始披星戴月扫大街的值周生活了。固执己见的叶染并没有去找班长换工作,抱着“既然都分到这个工作了,还是好好干吧”的态度,在旗台后面的瓷砖地上日复一日挥洒着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