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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必胜!”身后离我最近的护卫凝香、林若和李涛抑制不住心潮澎湃,首先附声高呼。接着城头上的群臣、城下的士兵乃至百姓也一遍遍跟着高呼,潮水般的呼声一浪接一浪冲向天际,不能停息……

我默然望住远处那个傲然挺拔的身影,那一刻,他灿烂而笑,而我双眼模糊。他在我潮湿的视野里决然转身,再没有回头。他的身后,精兵战马踏起滚滚黄尘,那景象,天地相连没有交界,似地狱,亦似天堂。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象把一篇虐言写成了热血文……

还记得将军番外最后那里的一段话吗:

“出门时他转头望向将军府那块金字大匾,他一定会被关押,接下来的计划若不能成功,他或许会死在狱中,即便不死也定然不能活着回到这里来;若能成功,他终将为大周一战,那将会是他生平最艰险的征战,那一战后他也未必能活着回到这里来。”

这就是将军的计划:先束手就擒,让公主对他的忠诚放心,然后暗地里派人说服许相,去公主面前举荐他出战池州。

如果说服许相的计划不成功,或者许相说服公主的计划不成功,他都可能被斩,或者死在狱中。如果计划成功,那么他就要为大周出战,在兵力悬殊的状况下,他很可能会战死。

因此从不回头的他离开将军府时才会回望,无论这个计划成功与否,他都未必能回得来。他即将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是死亡的步伐。

☆、终结篇 - 只影向谁去(四)

自明轩出兵后,我整个人象是换了一个人般,无悲无喜,已没有什么事再能打乱我的心绪。

宁胜等一批挪用国库钱银的官员因证据确凿,被我打入死牢,期间宁国舅求见过几次,无非是想替宁胜等宁姓罪臣求情。

我凉凉地瞧了眼书桌前跪着的宁国舅,摆手让李超递给他一份长长的名单和宁胜的口供。他只看了几眼,额间便沁出一层细汗。

“宁胜等罪名已定,证据确凿,本公主在朝堂上已讲过,求情者以同犯处置,望国舅不要以身试法。至于国舅手上的这些东西,李大人尚未将其公布于众,看在国舅这段时间筹粮筹款办事幸苦的份上,本公主暂且不追究名单上其余人等的罪责。这份名单和口供便交由国舅处置,李超不必再管。”

李超拱手领命,宁国舅立刻咚咚咚地磕了一连串的响头,抬首正要说什么,我挥手打断道:“如今战事吃紧,国库空虚,本公主不想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军饷粮草方面,不必多言,总之若有闪失,军法处置!”

见他额头细汗化作涓涓细流,我朝他安抚性地笑了笑。多日不笑,这一笑起来,面皮还真觉得有些紧。

“凭国舅的手段,本公主深信,军饷粮草方面国舅是定不会让本公主失望的。对了,如今的情况,本公主再叫‘国舅’似乎与礼不符,若是称‘宁尚书’,又显得你我之间生疏,不如……称‘宁爱卿’何如?皇兄皇嫂虽已不在,本公主又岂是薄情寡义之人,你我之间的亲情还是依旧如故的。”

宁尚书一口气憋在喉间,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反复几次后,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闷声道:“公主说的是。臣遵公主旨。”

宁尚书离去后,一直在我身边服侍的凝香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竖起大拇指道:“公主英明神武,国舅,哦不,这宁尚书才大半月功夫便服服帖帖的了。”

我摇了摇头:“不过是拿捏住了他宁家的把柄,他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暂时安分一些罢了。他虽胆小怕死,却也不是可以随便乱捏的软柿子。现在看起来虽然服服帖帖的,暗地里必定对我嫉恨在心,看吧,过几日等他调整过来,一准给我使绊子。”

说起来,由于我准了许相的折子派明轩出战池州,同时又把宁尚书压制得死死的,朝中许多文臣们见风使舵,已纷纷倒向许相。看起来似乎是我在朝中的权利斗争中获胜,但实际上朝中原本的权利的平衡被破坏,许党气焰大涨,许相羽下的大臣们结党营私严重,从稳定局势的层面来看并不是一件好事。

武将方面,因为我提拔李超、林若,收回兵权并交与明轩,武将中已有不少我的心腹,相对来说对文臣的掌控却是很吃力,因而当下我最需要的是笼络有能力的文臣,培植自己的势力。

我转向站在另一边的林若,自明轩出兵后,除了每日早朝,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公主府的书房里,左有凝香、右有林若护卫已成了习惯。

“将军出兵已有十日,我让他带去我的旨意,召回史清、许遣之,如今这两人可有消息?”

林若回道:“史世子和许将军今日午时刚到襄城,现下已在门外等候。两人尚未用饭,许将军还来不及见过家人,只匆匆换了身朝服便来求见公主了。”

我将手中正在翻阅的奏折一扔,提起裙裾便往外走:“怎不早说!”

史清和许遣之果然跪在门外,两人都面庞消瘦,清减了许多。虽然已换了干净衣衫,但衣衫下多处鼓起,想必每日苦战,近一月下来早就浑身是伤了。

我的目光最终停在许遣之身上,走到他跟前俯下身将手按在他肩上。原本许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四个字:“不负所托。”

当日离开池州时,他曾在军前亲手斩了欲引起军中哗变的义弟,以表自己死守池州的决心。我也曾在他面前立下誓约,救出被皇兄囚禁的他的妻儿、说服皇兄增派援军。如今这两个看来不可能实现的誓约竟然都已兑现,我终于可以在他面前说一句“不负所托”。

望见他眼底的潮湿,我微微一笑,追问道:“你呢?可否继续效力与本公主?”

他毫不犹豫地磕了一个头:“肝脑涂地!”

我心中感动,一边吩咐林若领他去看望朝思暮想的妻儿,一边缓步走到史清面前。近一月不见,他形容疲惫,单膝跪地,一只手搁在膝头,手臂上的衣衫绷紧,想是臂部受伤。

我轻握住他的伤手将他拉起,在他愕然的目光中问道:“你在池州时曾说过,若是从前,你会选择和我一起跳下漩涡,但那时,你已决定想尽一切办法将我拖出来。如今我一意孤行身陷泥沼,你可还愿意陪我一起跳下去?”

此刻我并未屏退左右,凝香、侍女、太监们都在,我说这番话时却是平常音量,因而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真切。

他愕然转头瞧了瞧周围,又看住我,目光中暗潮涌动,什么都没说,双颊却逐渐微微泛红。

我顺着他的目光也扫了扫身边左右,笑道:“你也曾说,关心好友最是光明正大之事。如今本公主光明正大邀你入朝辅政,你倒小家子气来!”

他看住我的目光先是疑惑,慢慢的越来越清澈,忽地眉毛一扬,道:“定不负使命。”

我哈哈一笑,索性拉着他的伤手往书房里拖:“那还磨蹭什么,快给本公主看奏折去。没日没夜地看了大半个月,困倦得要命。你看奏折,我且打个盹儿,有事叫醒本公主,无事继续看。”

他想是被我拖着牵动了伤口,皱着眉忙不迭道:“慢点,慢点。”眉头皱得紧,声音却透着笑意,“还没吃饭呢,怎的每次来见你都来不及吃饭。”

我朝忍俊不禁的凝香招了招手:“把本公主吃剩的午膳给世子送来。”

说是“吃剩的”,其实根本没动过,夜以继日地批阅奏折,每日有顿完整的晚膳就已不错,哪里来的时间和胃口吃午饭。但说也奇怪,似乎每次见到史清,我的胃口都会好许多。

史清为我带回来的不止是协助我整治朝纲的希望,同时还有池州的捷报。

明轩一改被动为主动,突袭东阾军后方成功,使池州大半月来一味死守的局面变作现下的有守有攻。明轩的奏折还写道,待池州战况稳定后,他计划改守为攻,逐渐收回皇兄在位时失去的城池,而后大周的兵力和粮饷若能跟上,他将率军南下攻打东阾。

“明轩要为大周收复东阾么?”我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史清叹口气道:“收复东阾不是一年两年的事,甚至不是五年十年的事。即便是定远侯未叛时,东阾也只是名义上受大周管辖,实权是掌握在慕容家族手里的。以大周目前的实力,能守住现在的边界已经很不错,至于收回已失的城池,也只有明轩敢这样想、这样做。”

我点点头:“我明白,此事不易,兵力、粮饷供给不断这一条就很难办到。”

说到兵力粮饷,我和史清都沉默不语。这件事,仅仅靠目前大周的力量必定是做不到的,也只有这件事,史清无法帮到我,总不至于让他去反了自己的父亲夺取平南的兵权,更何况史家的嫡子也不止他一个,若逼急了平南王,换一个儿子做继承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自己可以调动的兵马约为多少?”我问。

“两万。有半数已经在池州,另外的一半我正在安排。”他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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