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粒星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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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粒星
陈青柠和瞿宵小跑去往班上。
还没到门前, 赵锦程的嚎啕声就震天动地,瞿宵面色一凛,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教室。
袁玥急匆匆上前接她俩。
“快看看, 她妈妈不在, 她一直哭,我哄不住。”
陈青柠跟在两位老师身后进班。
视野里,赵锦程还坐在原处, 哭得脸色血红, 涕泪满面。她身畔的椅子没了人,而钟小胖一脸无辜。
赵锦程嘶哑地喊:“妈妈——我要妈妈——”
瞿宵走过去, 蹲下身,试图靠近安抚,结果对方一把缩开。
瞿宵喘着气, 转头问袁玥:“她妈妈多久没回来了?”
袁玥看腕表:“从我上课就没看到, 这会儿都过半了。”
瞿宵蹙紧了眉心, 又看小胖:“钟嘉丰, 这位妹妹的妈妈跟你说话了吗?”
钟小胖嗫嚅:“说了, 她说她去卫生间。”
瞿宵问:“还有吗?”
钟小胖斜睨赵锦程:“让我帮忙看一看妹妹。”
瞿宵吩咐陈青柠:“柠, 你去厕所找找。”
陈青柠掉头就走。
她一路疾跑到这层楼的女厕, 特务一般, 对着每个隔间门大喊:“有人吗, 我要进来了——”
可惜隔间的门锁全是绿色。
里面都空荡荡的。
她大惑不解地走出门去,又望向对面男厕,莫非是走错了——正要打电话摇严老师来一探究竟,瞿宵的语音先闯进来。
陈青柠接起来。
“回来吧,不用找了。”
—
赵锦程被领回办公室,坐在瞿宵桌后。女孩哭累了, 不再嚎啕,只是断断续续地抽噎,睫毛湿成一簇簇,小嘴紧闭着,双手一下一下抚平裙摆上的皱褶。
陈青柠把自己的魔法杖拿给她,问她玩不玩。
小女孩置若罔闻。
陈青柠就陪她坐着。
瞿宵在走廊报警,她刚和严璟去门卫查过监控,就这半个钟头里,米香已经从食堂后的小门溜走。
瘦小的母亲走下台阶,撒腿狂奔,风把她头发捧得很高,她头也不回地跑出监控视角。
陈青柠把手里的字条反复展开又折好。
“老师,对不住。
请帮我照顾好我女儿。”
字迹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像无向的小道,充满了踌躇。
瞿宵语气焦灼,陈青柠心隐隐揪着,不时瞥向赵锦程。
她知道她妈妈不要她了吗?
陈青柠代入想了想,如果沈敏华女士从此将她弃置在白河,她也要流泪了。
陈青柠情不自禁地瘪起嘴巴。
跟民警打完电话回来,瞿宵刘海都汗湿了,她猛喝一大口水,又去观察赵锦程。
“锦程,”依稀记得米香这样叫她,瞿宵再次弯身,捏纸巾凑近:“老师给你擦眼泪?”
赵锦程往右躲着脸,一个劲儿摇头。
瞿宵不再强迫。
陈青柠把她拉到窗边,耳语:“警察怎么说?”
瞿宵说:“一会儿先把她带去找她爷爷奶奶。”
“然后呢?”
“找到了,先交给她爷爷奶奶。”
“米香呢。”
“也在找。”
陈青柠看向窗外的山峦,它们就像起伏的绿色音浪。
而米香呢,她是绿色里被遗忘的音符。
警车的声响惊动整间特校,等候区的家长闻声而出,好奇打探校内发生了什么。
答案无人知晓。
瞿宵跟其他老师调了课,牵着赵锦程坐上警车。一出办公室,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女孩,又开始放声大哭,从教学楼哭到门口。几名围观的家长聚头私语,有人认出瞿宵,高声问:
“瞿老师,这孩子怎么了呀?”
瞿宵绷着张脸,钻入车内。
陈青柠冲他们挥舞左手,笑容烂漫:“看孩子干嘛?看我!”
严肃维持秩序的保安大叔,哭笑不得。
瞿宵跟前排两位民警打招呼,副驾那位在用警帽扇风,回过头:“她家在哪儿,你们去过么?”
瞿宵点点头:“我们月初去做过评估。”
她眼神示意陈青柠把登记表递给张警官。
张警官接过去,“羊泉村?”
瞿宵“嗯”了一声。
张警官放下帽子,抹了把晒得通红的鬓角:“蛮远啊,”他看一眼赵锦程:“怎么哭个不停呢。”
瞿宵咽了咽口水:“妈妈不见了啊……”
张警官问开车的同事:“你车里有吃的吗?”
同事查了查手套箱,拿出两包真空袋:“小面包,小姑娘吃吗?”
瞿宵伸出手去:“试试。”
赵锦程依旧抗拒,就差把下巴塞进脖子。
瞿宵不意外,将面包收进自己帆布包。
陈青柠见状暗悔:“早知道我把我的魔法杖带着了。”
她去拉车门把手:“要不我回去拿?”
瞿宵拽住她:“不用了。”
陈青柠放弃,局促地捏着派不上用场的手帕纸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无助又伤心的赵锦程,她根本不敢随便碰她。
腿上的手机振动起来,陈青柠垂眼,是郁北打来的电话。
她咬咬唇,接起来:“喂?”
“你也跟警车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郁北澄澈的声音,就觉得很安心。安心到她鼻子酸溜溜。
陈青柠“嗯”了一声。
大概听见这边动静,电话那头人又问:“小孩还在哭呢?”
陈青柠还是“嗯”,她无所适从地抓抓额发:“劝不住。”
“瞿宵呢。”
“她也劝不住。”
郁北说:“我是问她在不在你旁边。”
陈青柠努努嘴:“当然在啊。”
那边安静一下:“行,你们现在去哪?”
陈青柠说:“送小孩回家。”
郁北不假思索:“孩子地址也发我一下。”
—
赵锦程的信息表填写的家庭住址是【羊泉村六组76#】,警车一路畅通无阻,稳稳停在一间二层小楼前。
白河县的农舍布局大同小异,只有墙漆和砖色有些许差异。
下车时,陈青柠差点以为再次造访尹自华的家,同样的二层楼,同样被热气烘白的院墙。只是这一次,两页铁门紧闭,中间用一柄沉锁扣起。张警官上前推两下,又从缝隙往里瞧,毫无动静,院落里也没晒任何东西。
这时又拐来一辆黑色小轿车,上头下来个白衬衫黑长裤的干瘦男子,看样子约莫四十上下。
张警官冲他招招手。
男人快步跑来。
“刘书记。”张警官同他们介绍:“村书记。”
彼此打个照面,刘书记问:“小孩人呢?”
瞿宵回头指车:“还在车里。”
刘书记点点头,望向大门:“家里头没人?”
张警官答:“没得人。”
“电话打了?”
瞿宵摇晃手机:“都打了,要么没人接,要么不通。”
“平时都在家的啊……”刘书记暗奇,也上前拍打大门,仍旧无回应。
开车那位警官不耐烦了:“去隔壁问问。”
天热得慌,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瞿宵回车里看护小孩,陈青柠则跟着民警村委去挨家挨户问人,街坊邻居在家的,都说不知道去哪了,昨几个还看见老头子在菜田沃肥呢。
一行人空手而归。
陈青柠瞪视着高处二楼的排窗,白蒙蒙的窗帘后,似有人影一晃而过,她瞬间恼火地冲到门前,一个劲儿拍打:
“开门啊——我看到你们了——你们就在家里——你们给我开门——”
一股吊诡的直觉升上来。
她又拳打脚踢,声嘶力竭:“开门啊——你们家孩子不要了——?!”
刘书记目瞪口呆,上前劝阻:“女伢你停手,也许是鸟影呢。”
女生闻言回头,竟已满脸潮湿,喉咙哽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啊……”
他们是谁。
在叩问谁?
陈青柠也说不清。
她只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世界也不该是这样的。
回去的路上,陈青柠周身发冷,于是降下车窗。风迎面散来时,她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米香脸上的那些不对劲,那些总是难以一言蔽之的笑容。她所有的笑都不达眼底,都笑得像在强忍哭泣。
—
赵锦程靠在瞿宵怀里睡着了,陈青柠关上车窗,为她阻隔风声。